《“爱人”》忧郁的眼袋

5、第 5 章 -

　　当james再次睁开眼睛，世界之于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投入十八层地狱，像无数做了恶事的灵魂一样被锁在滚烫的熔岩上炙烤，地狱鬼差会拿叉子在他身上刺几万个孔洞，将他凌迟到死，他想过自己几百种可怕的死法，唯独没想到他不仅活着、重生，似乎还觉醒了什么。
　　曾经，他以为自己身处的人间是被浓稠墨色彻底浸透的宣纸，除了黑，没有别的颜色。后来宣纸被揉成一团，如同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未干的墨汁连接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至此他看到的天空不再是蓝色的，呼吸的空气也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烂与恶臭，特别是疾病发作的时候，更是混合着绝望与死寂的味道。
　　这样的人间比色彩最单调的黑白画还要黯淡无光。至少黑白版画里还有深浅不一的灰色层次和光影交错的痕迹，可他这里只有纯粹的、毫无生机的黑，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幽深枯井，将他的所有希望都彻底埋葬。
　　james自认不怕死，他敢触碰死亡，并且想要拥抱死亡。
　　如果说之前的不畏死是困于命运倒计时中被迫接受结局的麻木，很多遗憾无法完成力不从心的绝望，那么如今的死亡便可说是阅尽生命烟火后对自然规律的无限尊重，参透生死奥义后对世间万物的淡然看破，真正挣脱恐惧枷锁、与生命和解后从心底里生出的从容无畏。
　　现在的他，一觉醒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消失得无影无踪。james抬头想要阻挡侵入眼睛的强光时却发现自己长期注射强效抑制剂而布满针孔的手臂变得光滑紧致如初，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是S级alpha独有的“荣耀纹”，象征着强大的信息素操控能力。挺俏的鼻尖能清晰闻到自己身上正静静散发属于S级alpha独有的信息素，不赖的鸳鸯奶茶味道，这一切都不是做梦，他真的能从濒死的S级omega奇迹般蜕变成许多人梦寐以求的S级alpha。
　　性别的转换已是天方夜谭，更大的奇迹是早已被判死刑的腺体居然能恢复完好无损，万中无一的可能性居然通通被他撞上，看来老天还是眷顾他的，愿意给他机会让他得以完成未竟之事。
　　在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才终于理解并接受周围所有人对他好好活下去的殷殷期盼，包括hill临死前笑着看他的最后一眼，CSD二组所有同事无怨无悔的追随，nature苦口婆心让他热爱生活的劝说，所有人……都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连带hill的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关心，他差点就因为钻牛角尖而错过。
　　所幸老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教会他生命的意义，他是幸运的，因为有些人到死甚至也没有机会知晓生命的真谛。
　　……
　　在M市最负盛名的富人区边缘藏着一颗被精心隐匿的稀世宝石，只有少数人有资格一睹它的风华。这颗名为?Onyx的黑色宝石不仅是M市名流权贵趋之若鹜的顶级娱乐圣地，更在整个T国的高端休闲版图中占据着不可撼动的核心地位。从健身、骑马到水疗、私人影院，再到古籍收藏……Onyx早已为高端人群的休闲消遣准备好了面面俱到的奢华方案，保准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这都要归功于Onyx幕后的主人。
　　关于Onyx的主人，始终是T国上流社会最热衷的谈资。有人说他是隐退的金融巨鳄，手中掌控着足以撼动国家经济的资本帝国；也有人猜测他出身于传承百年的政治世家，人脉网络遍布朝野；更有甚者将他与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家族联系在一起。这些仅止于猜测，因为这位神秘的主人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推开金色主楼的大门尘世的喧嚣便被隔绝在外，恍若踏入一个用鎏金与丝绒织就的绮丽梦境。由上万颗美轮美奂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打造而成的吊灯从挑高十余米的穹顶垂落，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千万个菱形切割面折射出的光洒落到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流淌成莹白墨黑交织的长河美景，墙壁上以独特审美顺序排列着稀世油画的浓墨重彩亦不遑多让，梦境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金钱与艺术交织的奢华气息，一眼万年。
　　“警察。”
　　“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人报案？”
　　身形高挑、外貌出色的S级alpha一身洗到脱色的土黄色夹克搭配大众化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不出牌子的高邦鞋踩在亮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倒是身边跟着的liam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张西望，欠扁得很。
　　“P’james，这里可真豪华啊！呵，这柱子、这地板，看起来就贵得很，此生能在这玩一晚上死而无憾了我。”
　　“是哦？你这么喜欢我倒可以帮你找个房间让你住一晚，不，你想住多少个晚上都可以。”
　　“真的吗？嘻嘻，我就知道，P’james你最可靠。”
　　两人出示了证件，穿着燕尾服的waiter领着他们往里走，七拐八绕地走了老半天才来到一扇已经被打开的深棕色雕花大门前。
　　“你今晚就住这吧！”
　　一只北美棕熊的头部标本被固定在展架上，暖金色的射灯照得它蓬松的黑棕色皮毛泛出健康油光，琥珀色的眼珠凝着荒原的凛冽，对着每一个进入房间的人发出凶狠至极的咆哮。
　　展架下方的玻璃柜里整齐排列着数十枚来自世界各地的阿拉斯加白头海雕、非洲冕雕、标本，被透明树脂封存在黑色丝绒衬底上，每一件都带着独属于荒野的桀骜。
　　最凶猛的要数悬挂在客厅天花板下的孟加拉虎标本，成年雄虎不怒自威，尽显王者之气，与人中指一般长度的獠牙锋芒毕露，一双虎虎生威的眼睛死死盯着猎物，如果它还有爪子的话毫无疑问早在说话间就能扑倒对方了。虎标本下方的壁炉台面上还摆放着一对白犀牛头骨标本，巨大的犀牛角被精心打磨过，泛着温润的象牙白，头骨上的每一道沟壑都诉说着草原的风沙与岁月。
　　卧室的设计更是奢华神秘，床头背景墙是一整幅由上千片蜂鸟标本翅膀拼接而成的装饰画，阳光照射下，翅膀上的虹彩鳞片变幻出蓝、绿、紫等多种色泽，宛如流动的极光。
　　正如liam所说，能在这种房间里睡一个晚上也就死而无憾了，不过是不是无憾不清楚，吓死是九成九的。
　　“呕……P’james别开玩笑了，我……死都不要睡在这里，我要回家找亲爱的妈妈。”
　　话音未落，liam就忍不住冲到墙边干呕，那副大动干戈的模样仿佛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幸好什么也没吐出来，否则james肯定会以破坏证据为由让他留下来清扫完现场才能走。这么久了，他果然还是练不到james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高度。
　　其实不能怪他菜，只能说实在是太诡异了！
　　房间里活物死物的头部都还在，只有浑身赤裸呈大字型躺在豪华欧式床上的女性omega身体的头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排泄物恶臭，后证实是死者在死亡瞬间因括约肌松弛而留下的痕迹。如果说对james的盲忠是因为他断案厉害还不骄傲，那么对CID的同事们那完全就是出于突破极限的崇拜。
　　他们味觉都失灵了吗？
　　不觉得屎很臭吗？
　　“菜L，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自从变成alpha，james的嗅觉也变得比之前灵敏了，alpha果然是野兽的代表性别，五感比omega好太多了，加上他是S级的就更加不用说。
　　“P‘james你说的是屎味吗？”
　　“……”
　　他就不该问这个脑子里装屎的家伙。
　　“不是。好像还有别的味道。”
　　“啊？我没有闻到啊！P‘james你闻到了什么？”
　　“我不确定，但……”
　　追着一股子隐隐约约的刺激味道走到窗边，james盯着红色欧式暗纹的窗帘看了一分钟，果断往旁边拉开。
　　果然，窗帘后面的窗户边缘有一截没有灰尘的地方，窗把手也是干净的，james仿佛能看见一个包裹得全身黑的人爬出窗户逃走了，回头看他的眼神嘲弄又冷血。
　　线索断了，窗户外面的阳台与左右两边的阳台间隔很近，是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可以随便跨越的宽度，离对面屋顶的距离也很近，有人跳到对面屋顶往哪个地方跑了他们也不知道。james和liam分头搜寻了一下所有可能的踪迹，可除了猫爪印什么都没有。
　　有一样东西好歹是没法抵赖的，那就是窗帘上散发出来的刺鼻味道，虽然淡了，但james还是能闻出来。
　　“是沥青味信息素。”
　　CID用特殊的工具探照到信息素残留的位置，取证了半边窗帘，当光漏进房间里，开了一天一夜的白炽灯变得就相对黯淡。密密麻麻的微尘在光线下空气中嚣张游动，斑驳的光影加上满屋子真实的动物标本，像是在替无头女尸进行什么奇怪的祭祀仪式，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怖，james突然有种感觉，他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james戴好胶质手套，小心翼翼地绕开证据点，慢慢挪到床边仔细端详那具无头女尸。这些纵使他阅尸无数，也少见如此残忍的死法。
　　“这得多大的仇怨啊~”
　　从身形来看，是个年纪约莫在二十二到二十五岁之间的omega，信息素是没有太大辨识度的低浓度茉莉花香，腺体周围留有深浅不一的齿咬痕，锁骨下方和胸区之间的椭圆形状密集，颜色发绀，死前1-2小时内形成的可能性比较大，死后肿胀明显，生前有过激烈性行为，不排除强迫性接触或者多人性接触的可能。
　　尸体双臂向两侧张开，手肘处弯曲着，手指呈僵硬的抓握状，关节僵硬到掰都掰不动，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黑血和一些黑色的纤维，看起来像是在死前曾拼命抓挠过什么，或许是凶手，或许是身边的物体。
　　她双腿蜷缩着，连脚趾也在向里蜷缩，两只膝盖顶在胸前，大腿和小腿肌肉像拉紧的橡皮筋一样绷得死紧，到死还保留着最后的蹬踹动作。
　　james轻轻晃动死者的手臂，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
　　omega的脖颈处原本该是头颅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近乎完美的切口，断端中间甚至能看见颈部大血管都是一刀切过的痕迹，皮肤边缘整齐又利落，可能就是因为动作太快，脖子底下的血量很少。
　　连他这个半桶水都能看出来凶手是个平日里操刀的熟手，至于是杀猪的还是救人的他就没那本事知道了，只知道那把用来分尸的凶器影子都不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做完案之后凶手带走了。
　　谨慎又冷静的变态杀人狂吗？
　　“肝温25.3°，结合现场环境温度18℃，尸体偏瘦等条件初步判定死亡时间约12小时左右，即是昨天晚上10点左右。另外，断口平整苍白、无凝血，应是死后才遭到割头。至于死因……”
　　“是机械性窒息。”
　　法医sea将手按在omega苍白的胸腹部，片刻后指着整具已经布满暗红色尸斑唯一一处颜色截然不同的地方，冷静自持地说：
　　“看这里，典型的?压迫性苍白?。这是死者生前被重物死死压住胸腹导致血液被挤走形成的，如果是死后分尸再伪装，绝不会出现这种与生活反应相符的压痕。不过，具体死因和性侵证据我还需要解剖后才能真正确认。”
　　“知道了，辛苦你P’sea，解剖报告优先加急。”
　　“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有这一句在等着我呢，下午下班前给你，不许来解剖室干扰我！”
　　sea可不会忘记james的风格，但凡他有案子就死命催解剖报告，连他这个一定意义上的领导都敢催，这小子，烦人得紧。
　　james当然知道P’sea嫌他“烦”，索性捎上liam去了前台。
　　“有1102号房的房客照片吗？”
　　“公司这边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不允许拍摄和录像，而且公司采用会员制，一般的人混不进来。”
　　“那你们对她有印象吗？”
　　“她第一次来，我们之前都没见过。”
　　“知道她和谁一起来的吗？”
　　“不太清楚……”
　　“这几天的客人有多少？昨天晚上住宿的。”
　　“嗯……52位。”
　　52，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点信息少得可怜还零星，他们可有得忙活了。
　　“尸体是谁发现的？”
　　“值早班的清洁人员发现的。”
　　“可吓死我了，1102号房的房客不是很好说话，早上门口挂了牌子勿扰我就没敢敲门，等后来我再经过的时候门自竟然自己开了，然后我推门进去就……吓死我了喂。”
　　清洁人员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女beta，表情浮夸，但害怕的样子不像演的，提起看到无头女尸第一眼她称自己差点吓晕过去了。
　　“你有见过谁进过这个房间吗？”
　　“不是我说，进过房间的人可太多了，光我见到的都有五六个人，还不带同样的。”
　　提到这种桃色八卦，清洁人员来了劲，但也没用，她只是匆匆一瞥，加上有点脸盲，没能提供什么太具体的信息。
　　“P'james，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申请搜查令，封锁Ony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