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49、第 49 章 强强联手！

　　几天后，林温辞提出带江序去商场。

　　她在收拾屋子时发现，江序过去一年几乎没有正常添置过任何东西。

　　冬季外套的袖口已经短了一截，手臂抬起来时，腕骨会露在外面。除了衣物，家里许多日用品也依旧维持着一年前的样子。

　　赵叔之前试过给他添置，只是新东西一旦出现在房间里，少年总会立马情绪失控地陷入焦躁。

　　林温辞坐在餐桌旁，一边写购物清单，一边和赵叔商量：“以后这些穿的用的慢慢还是让他自己挑好了，省得到时候给他买了又不喜欢。”

　　赵叔却面露担忧：“商场人多，少爷他…”

　　“选工作日，人会少一些。”

　　——

　　第二天上午，三人到达江城规模最大的综合商业中心。

　　虽然是工作日，商场里的人却比预想中多。

　　临近元旦，一楼中央搭建了节日展台，几层楼之间悬挂着巨大的雪花模型和装饰灯。顶部垂下一颗银白色星星，在灯光下缓慢旋转。

　　展台附近刚结束一场互动活动，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围在中庭，手里拿着商场派发的气球和礼物。

　　林温辞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赵叔也有些意外：“要不换一天？”

　　江序站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攥着衣袖，目光越过来往的人群，始终落在她身上。

　　林温辞观察了一会儿。商场里虽然热闹，却没有过度拥挤，音乐声也不算大。

　　“先去买衣服吧，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回去。”

　　他们在二楼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男装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问江序平时喜欢什么颜色。

　　江序低着头不说话。

　　“深色还是浅色？”

　　依旧没有反应。

　　店员稍显尴尬地转向林温辞：“您觉得呢？”

　　林温辞随手摸了摸旁边一件深灰色外套的面料：“试试这个吧。”

　　店员取下合适的尺码，递到江序面前：“试衣间在里面，我带您过去。”

　　江序接过外套，却没有要跟她走的意思。

　　林温辞看向他：“怎么了？”

　　他望了一眼试衣间，嘴唇紧抿。

　　林温辞很快明白过来，于是走到试衣间外的长椅旁坐下，抬手拍了拍椅面：“去吧，我就在这儿！”

　　江序犹豫了几秒，最终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走入试衣间。

　　帘子合上以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温辞靠在长椅上，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吧！”

　　没过多久，帘子重新拉开。江序穿着深灰色外套，径直朝林温辞走来。

　　两人的目光撞上后，少年蜷紧的手指才渐渐松开。

　　林温辞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压进去的衣领，随后歪头细细打量：“抬手。”

　　江序听话地抬起胳膊。

　　袖长正好。

　　“转一圈。”

　　他转了一圈。

　　动作有些迟钝，却十分配合。

　　旁边的店员忍不住笑：“您男朋友真听您的话。”

　　赵叔立刻低头咳嗽了两声。

　　“你误会了，”林温辞两手仍在江序身上比划着衣服合不合身，漫不经心道，“我是他家教。”

　　店员愣了愣。

　　她看了眼外套，又看了眼江序，再看正替他把拉链拉到合适位置的林温辞，一时不知该如何理解这句话。

　　“怎么样？”林温辞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问道。

　　江序看向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那就这个。”

　　整个挑选过程连两分钟都没有。

　　林温辞沉默片刻：“江序，是让你自己选。”

　　“我选了。”

　　林温辞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叔站在身后，忍着笑刷卡付钱。

　　买完外套，他们又去了鞋店。

　　江序依旧对颜色、款式和品牌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林温辞指哪一双，他就试哪一双。

　　之后三人准备往家居区的方向走，刚走到中庭附近，头顶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声音毫无预兆地贯穿整片区域。

　　江序的身体猛然僵住。

　　下一秒，商场广播响起：“请二楼东侧及三楼餐饮区域的顾客听从工作人员指引，有序撤离。请勿奔跑，请勿拥挤……”

　　广播重复了两遍。

　　三楼东侧很快出现明显的烟雾。

　　烟雾并不算大，隔着中庭只能看见一层浅灰色雾气从餐饮区通道飘出。消防喷淋已经启动，几个刚从那里跑出来的顾客衣服上还沾着水。

　　附近工作人员举起扩音器，不断将人群向中央区域引导。

　　林温辞见状立刻抓住江序的手腕，准备从距离最近的西侧通道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前方原本快速移动的人群逐渐变慢，最后彻底停住。

　　中央中庭的活动才结束不久，大量顾客原本就在向下层移动。此刻警报响起，二楼东侧与三楼餐饮区的人又同时向中央区域涌来。

　　自动扶梯因消防联动停止运行，东侧最近的安全楼梯暂时封闭，工作人员只能让所有人前往中央楼梯和另一侧通道。

　　前方全是人，后方也不断有人挤上来。

　　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拖着购物袋，孩子的哭声，广播，警报与工作人员的喊声混在一起，几乎什么也听不清。

　　“不要推！”

　　“前面怎么不走了？”

　　“是不是着火了？”

　　“楼梯在哪里？”

　　林温辞拉着江序向商铺墙边靠。

　　一个男人急着往前走，从旁边挤过，肩膀重重撞上江序。

　　少年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过头，眼中闪过极强的警惕。

　　林温辞立刻挡在两人中间：“抱歉。”

　　男人没有在意，很快被人流推向前方，江序却仍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警报再次响起。

　　少年牵着她的手骤然收紧，林温辞有些吃痛，却清晰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颤抖。

　　“江序，看着我。”

　　他的视线短暂落在她脸上。

　　下一秒，身后又有人撞过来。

　　陌生人的手臂擦过江序肩侧，他猛地转身，抬手便要挥开对方。

　　林温辞一把按住他的手：“别这样，听话。”

　　江序呼吸愈发急促，嘴唇被咬得逐渐失去血色，焦灼地不断回头，另一只手隔着衣料死死掐住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赵叔立刻站到他身后，尽力用身体隔开周围的人群：“少爷，没事的！”

　　江序听不进去，目光在四周不断游移。

　　林温辞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指甲从手臂上掰开：“江序，不要掐自己！”

　　她向四周看去，附近服装店门口有一处狭窄的凹陷，能够暂时避开人流的正面冲撞。

　　“赵叔，先带他去那里！”

　　三人艰难地退进商铺门口。

　　赵叔将江序护在墙边，林温辞站在他面前，试图挡住不断移动的人影。

　　可这里依旧能听见刺耳的警报和周围的叫喊，他们也无法逆着人流离开。

　　林温辞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中央平台时，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这里情况不只对江序危险，整片区域的人群都正在接近失控。

　　东侧疏散出来的人不断进入中央平台，北侧通道同样有大量顾客涌来，中央楼梯的移动速度却没有任何增加。

　　前排的人已经被挤得无法正常前进，后面的人看不见情况，仍在警报催促下不断向前。

　　一辆婴儿车被挤得向侧面倾斜，旁边两个人同时伸手扶住，才没有翻倒。

　　“别推了！”有人朝后方大喊。

　　可声音只传出几米，便被警报和广播彻底淹没。

　　工作人员看见人群移动缓慢，反而更加焦急。

　　不远处，一名工作人员正指挥拆除节日展台旁的隔离带。

　　“把横廊打开！”

　　“北边的人也从这里过，快一点！”

　　林温辞的视线沿着几股人流迅速移动。

　　东侧进入中央平台，北侧如果穿过横廊，同样会进入中央平台。

　　所有入口最后都指向同一座楼梯。

　　多打开一条通道，并不会增加楼梯能够承载的人数，只会让更多人更快地被灌进那个瓶颈。

　　林温辞艰难地挤过人群，焦急朝负责开启横廊的工作人员喊道：“不能开！”

　　周围太吵，对方没有听见。

　　她提高声音：“这条通道不能开！”

　　工作人员回过头，看见只是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女孩，皱眉示意她离开：“同学，不要停在这里，跟着人群往前走。”

　　“前面已经堵住了！”林温辞指向中央平台，“再把横廊打开，北侧的人也会全部进入那里。”

　　“我们有疏散安排，你先离开！”

　　“你们现在的安排会让入口流量继续增加，但出口速度不会变！”

　　工作人员已经转过身，显然没有时间听她解释。

　　林温辞回头看了一眼。

　　江序背脊紧紧抵着墙，双手已经抬起来捂住耳朵。

　　他隔着不断经过的人群望着她，赵叔已经快要安抚不住。

　　她必须尽快让这里恢复秩序。

　　江序等不了，中央平台上的人同样等不了。

　　林温辞重新走到工作人员面前，直接问：“中央楼梯十五秒能通过多少人？”

　　对方愣住：“什么？”

　　“不管打开几条入口，最后都只能从中央楼梯下去。”她语速极快，“每分钟进去的人比出来的人多，平台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人群另一侧停下来。

　　宋祁年原本在商场顶层的书店买资料，扶梯停运后，只能跟着疏散人群向下走。刚到二楼中央区域，便听见一个女孩正在问中央楼梯十五秒能够通过多少人。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拥堵的平台。

　　持续进入的人群。

　　速度几乎恒定的出口。

　　几秒后，宋祁年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调出秒表，径直走到林温辞身边。

　　“你数流入，我数流出。”

　　林温辞转头。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好！”

　　两人同时望向中央平台。

　　秒表开始计时，十五秒后。

　　“东侧二十一个。”林温辞先开口。

　　“中央下去二十四个。”宋祁年紧接着报数。

　　林温辞又看向北侧通道：“北侧还没有完全放开，已经有十三个。”

　　宋祁年几乎立刻完成计算。

　　“横廊一开，十五秒流入至少三十四，流出二十四。”

　　“每十五秒多十个人。”

　　“每分钟多四十个。”

　　两人同时看向正在被拆开的隔离带。

　　宋祁年的眉头皱起：“可把横廊关掉，北区的人就少了一条路。”

　　林温辞一把拿过服务台上的商场导览图，摊开放在桌面：“多出来的路，最后通向哪里？”

　　她拿起旁边的笔，从北区沿横廊画出一条线。

　　宋祁年的目光顺着箭头移动。

　　终点依旧是中央平台。

　　他立刻明白过来：“所有人都会走更近的中央楼梯。”

　　林温辞已经在图上圈出另一侧的安全通道：“现在缺的不是入口，是分流！”

　　宋祁年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的女孩。

　　他学过网络流，也解过增加通路反而降低整体效率的题。

　　可那是题目。

　　是已经被别人清理过变量、建立好结构的抽象模型。

　　眼前却是尖锐的警报，混乱的人群，哭泣的孩子，无法确定的入口与不断变化的速度。

　　她只看了片刻，便将这片混乱的现实转换为一个待解决的数学问题。

　　入口，出口，流量，瓶颈。

　　林温辞这时已经拿起导览图，再次走向工作人员：“请先别开，给我们一分钟。”

　　对方明显失去耐心：“同学，现在不是…”

　　“中央楼梯每十五秒只能通过二十四个人。”宋祁年迅速跟上前，直接打断，“东侧和北侧当前流入已经超过三十四人。”

　　“横廊完全打开以后，平台每分钟至少增加四十个人。”

　　工作人员的动作停了一下。

　　宋祁年抬手指向平台最外侧的一根装饰柱：“你看那根柱子下面。”

　　那里现在还能看见一小片浅色地砖，十几秒后，地砖彻底被人群覆盖。

　　林温辞接着说：“按照现在的速度，不到两分钟，人会堵到这个路口，到时候横廊里的人也退不回去。”

　　工作人员脸上终于出现迟疑。

　　恰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一名老人被挤得失去平衡，身体向旁边倒去。

　　附近几个人连忙伸手扶住，周围短暂地乱成一团。

　　商场的楼层主管也在此刻赶到：“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迅速把情况说了一遍，紧接着林温辞将导览图摊在服务台上：“关闭横廊，把北区的人引向西侧楼梯。”

　　“东侧不能持续放行，先等中央平台清出空间，再分批进入，否则所有入口都在向同一个出口灌人。”

　　宋祁年拿过她手里的笔，在西侧通道转角处画了一个圈：“这里也不能一次放太多人。转角窄，会形成第二个堵点，需要分批。”

　　楼层主管顺着两人画出的路线看了一遍，立刻拿起对讲机：“西侧安全楼梯什么情况？”

　　短暂的电流声后，对面很快传来回复：“没有烟雾，通向室外广场，目前人很少。”

　　主管看向中央平台，又看了一眼导览图上的数字，迅速对工作人员下达指令：“先按这个方案分流。”

　　一部分保安开始重新拉起横廊隔离带，另一部分赶往西侧通道。

　　可现场工作人员严重不足，不少人正在烟雾区域配合消防检查，还有人要照顾刚才险些摔倒的老人和被吓哭的孩子。

　　主管看向林温辞和宋祁年：“你们两个能不能帮忙计数和汇报情况？”

　　“可以。”林温辞立刻回答。

　　附近节日活动的执行台后放着几件橙色反光背心，还有口哨与备用对讲机。

　　工作人员取出两件，分别递给他们。

　　“你们不能自己处理人群。”主管神情严肃，“每个位置都会有保安，你们只负责计时，观察和汇报，有任何问题立刻用对讲机！。”

　　商场广播随即更新了通知。

　　“请顾客听从现场橙色背心工作人员及保安引导，不要逆行，不要自行改变疏散路线……”

　　林温辞套上反光背心，低头确认对讲机能够正常使用。

　　刚准备前往东侧入口，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抓住。

　　她转过头，江序不知什么时候从赵叔身边挣开。

　　四周的警报仍在持续，人群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的手冷得厉害，指尖却用力到泛白：“你去哪儿？”

　　林温辞指向不远处仍能看见的东侧入口：“我去那边，帮他们把人群疏开，你就在这里等我，听话！”

　　江序没有松手：“什么时候回来？”

　　林温辞迅速看了眼时间：“最迟四点十五。”

　　江序紧紧盯着她：“四点十五以前？”

　　“嗯。”

　　林温辞指向旁边暂停营业的服装店，将地点和时间说得非常清楚。

　　“你和赵叔就在这家店里面，靠近收银台的位置。”

　　“我不离开这一层。”

　　“最迟四点十五，我回来带你出去。”

　　服装店的店员已经打开收银台后的休息区域，同意让他们暂时待在里面。

　　江序仍旧不肯松手。

　　林温辞反手握住他已经冰冷的手指，低声重复：“四点十五，我会回来。”

　　赵叔走上前，轻轻扶住江序的肩膀：“林小姐就在这一层，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序手指扣在林温辞腕间，在她急切的目光下，终于一点点松开。

　　林温辞转身，很快没入人群。

　　——

　　林温辞负责东侧人群进入中央平台的位置。

　　宋祁年负责北侧向西侧通道的分流与转角。

　　控制隔离带的是商场保安，他们只负责判断放行时间，观察人流变化，再通过对讲机迅速调整。

　　“东侧暂时停止。”林温辞站在隔离带旁，抬手示意保安拦住后方人群。

　　前排立刻有人不满。

　　“为什么不让走？”

　　“前面是不是出事了？”

　　“我们这里离烟雾这么近，还要等多久？”

　　工作人员只能反复解释：“前方正在疏散，请稍等下一轮，不要拥挤。”

　　中央平台上的人群缓慢向楼梯移动。

　　与此同时，宋祁年与另一名工作人员开始将北区顾客引向西侧安全楼梯。

　　许多人不愿意绕路。

　　“中央楼梯明明就在前面，为什么要去另一边？”

　　“那边是不是更远？”

　　“我们车停在南门！”

　　保安举着扩音器重复：“西侧楼梯直接通向室外广场，请不要继续前往中央平台。”

　　十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宋祁年的声音：“西侧十五秒二十二人。”

　　林温辞盯着中央平台：“这里还剩三排。”

　　“北侧继续放吗？”

　　“再等十秒。”

　　“好。”

　　十秒后，中央平台终于出现一片小范围空隙。

　　林温辞抬手：“东侧放十五秒。”

　　保安移开隔离带，人群立刻向前移动。

　　林温辞低头盯着秒表。

　　十二秒。

　　十三秒。

　　十四秒。

　　十五秒。

　　她吹响口哨，隔离带迅速重新合上。

　　后排有人不满地喊：“怎么又关了！”

　　工作人员只得继续安抚。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宋祁年的声音：“西侧转角没有回堵，下一轮可以多放五秒。”

　　“不行。”林温辞看向东侧后方，“这里有人开始逆行，连续放会堵住入口。”

　　短暂停顿后，宋祁年立刻调整：“下一轮二十秒，之后停十五。”

　　“可以。”

　　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短。

　　“中央剩两排。”

　　“西侧正常。”

　　“放。”

　　“停。”

　　“下一轮减五秒。”

　　“北侧继续。”

　　“收到。”

　　身边的工作人员并不完全理解，他们如何在不断变化的现场中得出这些时间，却能清楚看见，中央平台原本持续增加的人群密度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有了空隙，被挤住的人能够重新移动。

　　哭闹声与喊叫声依旧嘈杂，却不再一阵高过一阵。

　　——

　　方案刚开始奏效，新的意外却突然出现。

　　节日展台旁有一扇原本锁着的临时小门，一名活动工作人员见北区的人仍在等待，担心疏散速度太慢，未经主管确认便将门打开。

　　门后同样连接中央区域，附近顾客看见新通道，立刻涌了过去。

　　人流方向瞬间发生变化。

　　林温辞看见那条突然出现的路径，拿起对讲机：“北区有个小门突然开了。”

　　“现在关？”

　　“不行。”林温辞看清门内，“已经有人走到一半了。”

　　她迅速判断两侧方向：“改成单向。”

　　宋祁年立刻明白：“只许中央的人出去，不许北侧的人进来。”

　　他带着一名保安赶到临时小门，将正要进入的人群重新拦下，又让中央平台靠近展台的一部分顾客从小门离开。

　　多出来的入口被改成了出口，中央压力再次下降。

　　与此同时，林温辞相应缩短东侧放行时间。

　　她只需要汇报变化，宋祁年便知道她想要改变哪一个方向。

　　楼层主管站在服务台旁，看着两个目测不过十六七岁的孩子隔着对讲机不断报出数字，修改时间，调整方向。

　　连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一时都无法理清的复杂局面，竟真的在他们有条不紊的配合下，一点点恢复了秩序。

　　——

　　十几分钟后，中央平台终于空出明显区域。

　　林温辞估算了一下，准备恢复较长时间的连续放行。

　　她刚刚抬手，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宋祁年的声音：“再等一轮。”

　　林温辞抬头望向西侧方向：“中央已经空了。”

　　“西侧楼梯下面出现回流。”宋祁年正站在西侧楼梯口向下观察。

　　室外广场的出口附近，一些顾客为了等待家人停在原地，购物车与行李又占去一部分通道，导致下行速度明显降低。

　　如果继续将人群送向西侧，压力会从楼梯底部逐渐向上反推。

　　林温辞重新观察中央楼梯的速度：“北侧暂停，东侧放二十秒。”

　　抬手，隔离带打开，二十秒后，重新合上。

　　西侧出口的保安也开始清理楼梯底部停留的人群。

　　——

　　服装店收银台后的休息区域里，江序坐在靠墙的位置，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目光穿过收银台与橱窗之间的缝隙，寻找在人群中不断移动的身影。

　　有时能够看见，有时看不见。

　　每一次林温辞被人群挡住，他的呼吸便会变得更加急促。

　　过几秒，她重新出现，他才会稍微平静一点。

　　墙上的时钟缓慢跳动。

　　15:57。

　　江序抬头看了一次。

　　16:03。

　　他再次站起来。

　　赵叔立刻挡在前面：“少爷，外面人还很多，不能出去。”

　　江序侧身，试图越过他看向门外。

　　16:08。

　　尖锐的警报依旧持续。

　　广播不断重复新的疏散路线，人影在橱窗外快速经过。

　　江序已经无法一直坐着。

　　他在狭小的休息区域内反复走动，每隔几步便停下来，确认墙上的时间。

　　赵叔握着手机，几次想给林温辞打电话，可又看见她正在隔离带旁不断与工作人员沟通。

　　“少爷，还有七分钟。”赵叔低声安抚，“林小姐答应了，会回来的。”

　　江序站在收银台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向前。

　　16:14。

　　最后一分钟。

　　他不再走动，身体却一点点僵硬起来。

　　16:15。

　　分针跳过刻度。

　　林温辞没有出现。

　　江序盯着墙上的时间，过了几秒，突然转身向门外走。

　　赵叔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少爷！”

　　江序猛地甩开。

　　“林小姐还在外面，肯定是耽搁了一会儿，现在不能出去！”

　　他像完全听不见，一脚踢开挡在前方的椅子。

　　赵叔只能从后面抱住他，阻止他冲进仍未完全疏散的人群。

　　“少爷，不能出去！”

　　江序开始剧烈挣扎，双眼死死盯着店门，已经无法听进任何劝阻。

　　——

　　16:21。

　　中央平台的人群密度终于降到安全范围，西侧楼梯恢复稳定分流，对讲机里也传来烟雾区域的最新消息。

　　电路故障已经控制，火势没有继续扩散。

　　商场不再扩大疏散范围，转为分区、有序离场。

　　持续许久的警报终于关闭，尖锐声音消失的一瞬间，整片商场内像突然松了一口气。

　　楼层主管接过后续工作：“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温辞立刻脱下橙色背心，甚至没有停下来听对方道谢，便低头看向手机。

　　16:21。

　　她答应江序的是四点十五，现在已经晚了六分钟。

　　林温辞的脸色骤变，转身便朝服装店跑去。

　　她穿过逐渐散开的人群，几次险些撞到迎面而来的人。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赵叔正拼命抱住疯狂挣扎的江序。

　　赵叔满头是汗，一只手紧紧拉着他，另一只手挡在门边。

　　“林小姐！”

　　江序动作猛然地停住，紧接着用力甩开赵叔。

　　林温辞刚刚站稳，手腕便再次被他死死抓住。

　　他的脸色很白，呼吸仍未恢复，眼底残留着无法压下的混乱。

　　林温辞立马反手握住他：“走，我们快出去！”

　　她现在只想尽快把江序带到一个安静、开阔的地方。

　　——

　　宋祁年将对讲机与反光背心还给工作人员。

　　那张商场导览图仍在他手里，上面画满数字，箭头与被不断修改的放行时间。

　　他寻找着林温辞的身影，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和学校，下一秒就看见女孩形色匆匆地牵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往出口方向走。

　　宋祁年忙追到他们身后：“你怎么想到把人群疏散转换为网络流解决？”

　　林温辞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学以致用。”

　　宋祁年看着她，刚要问出口：“你叫什么…”

　　此时江序抓着林温辞的手突然收紧。

　　林温辞忙加快了脚步：“抱歉，我赶时间，下次有机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