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36、第 36 章 只是好端端

　　推开书房的门，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

　　少年抱着膝盖，坐在书柜旁边，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后才缓缓抬头。

　　林温辞打开灯，走到他面前蹲下。

　　还没开口，便被少年突然攥住手腕。

　　“你也是那样想的…对不对…”

　　那双阴郁的眸子里蓄着泪，望向她时，里面有束微弱的光在一寸一寸碎掉。

　　林温辞抬起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捋着：“我怎么想的，你真的分辨不出吗？…还是说，你就这么容易被影响？你妈妈随便一两句话，就能将你原本相信的全部推翻？”

　　难怪未来的他会几次在宋知许探望时崩溃，她每次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总能轻易碾碎少年对真实世界仅存的那一点点信念。

　　之前抱枕是那样，这回也是。

　　江序的手忽然松开，紧接着无力地垂落。

　　林温辞在餐桌上忽然提问的时候，他原本只当是一场平常对话，可宋知许的声音出现后，他猛然意识到，那或许不是闲聊，是她也抱着怀疑的态度，朝他索要一个答复。

　　那一刻，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猛灌向心口。

　　他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嘴巴张了又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落荒而逃。

　　林温辞见他的头越垂越低，像是要躲进一具无形的壳中。

　　她叹了口气，伸手捧住少年惨白的脸：“你动点脑子好不好？我费这么大劲做顿饺子，是为了庆祝你作弊成功？”

　　江序顿时僵住，像意识到了什么，愣愣地抬起头。

　　抬头便撞进女孩微恼的目光里。

　　他抿着唇，两只手无措地绞在一起，眼前被泪水模糊成朦胧一片。

　　林温辞往他手中塞了把纸巾，然后拉着他站起来，往客厅走。

　　“好好的饺子别浪费了，你妈妈不吃，我们自己吃。”一边说着，一边将两盘饺子拿去厨房加热。

　　江序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又被端上桌。

　　只是好端端的庆功宴，现在却变成江序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饺子。

　　林温辞头疼地将自己盘里的饺子吃完，又见那人哭哭啼啼地起来收盘子，拿去厨房洗。

　　十分钟后，他抹着眼泪出来，被林温辞按到沙发上坐下。

　　“我看现在该哭的人明明是我吧！费劲吧啦地做了顿饺子，没得句好就算了，你妈妈莫名其妙给我安了个罪名，你也毫无根据地就开始胡思乱想，现在还哭个没完…不要哭了！”

　　江序不说话，只缩着脖子抽抽个不停。

　　林温辞缓和了些脸色，在他面前蹲下，抽出一张纸捏住他的鼻子：“好了，我不说你了，把鼻涕醒出来。”

　　江序的目光颤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她手中醒了下鼻子。

　　“用力呀，醒干净。”林温辞又捏了下他的鼻子。

　　江序看着她，指头扣着沙发，最后用力一醒。

　　林温辞将纸扔掉，紧接着换了张干净的纸给他擦眼泪。

　　“江序，你听好了。”她握住少年颤抖的手，神情极认真，“你妈妈不相信你，那是她的事，不代表你不好，更不能代表我，知道吗？”

　　江序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而且，不管她说过什么，你听见过什么，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告诉你…”林温辞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正视自己的眼睛。

　　“我来到你身边，不是因为你出生于多么富裕的家庭，更不是出于什么猎奇心理，如果非要归结出一个原因…或许就是缘分吧。”

　　“我盼着你好，会哭会笑，能吃能喝，有人管。”

　　江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体像被定住一般。

　　他的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犹豫，委屈，欣喜，最后都化为一股直击灵魂的震撼。

　　眼眶周围未消尽的红更深几分，手心被攥得汗湿，他呆呆地望着她，犹如绝望的祈祷者凝视着他的信仰一般。

　　林温辞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拥进怀里：“所以啊，以后不许怀疑我相不相信你，更不许怀疑我别有用心。”

　　江序一沾到那个温热柔软的怀抱，心里隐忍克制的情绪悉数崩溃。

　　他细瘦的胳膊紧紧环住女孩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扑在她身上，从沙发上滑落，张着嘴嗷嗷地哭。

　　像一个有了靠山的孩子，不管不顾地宣泄着心里的委屈。

　　林温辞拍着背帮他顺气，放任他在自己怀里哭闹不止，衣领周围全是鼻涕眼泪。

　　“好了，今天把我衣服哭成这样，以后不许再为这种事胡思乱想了，听见没有？”

　　江序哭唧唧地点头，将脸埋进面前的颈窝里。

　　又是一滩湿热，这回直接糊在了皮肤上。

　　林温辞认命地看着怀中乱动的身体，叹了口气，等他渐渐安静下来后才把人揪起来。

　　江序像只被揪住命运脖颈的猫，刚一离开她的怀抱就哭丧着个脸要钻回去。

　　林温辞一边推着他的额头，一边拿纸擦脖子和衣服。

　　最后腾出手，把他拽回沙发上坐好，给他擦干净脸。

　　“时间不早了，去洗漱吧，等你睡下了我再走。”

　　江序抽噎着站起，忽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

　　林温辞吓了一跳，忙扶着他重新坐下。

　　少年仰靠在她怀里，脸色白得厉害：“我…头晕…”

　　林温辞将手覆上他额头，竟又探到微烫的热度。

　　折腾了这一番，开始发起低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