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23、第 23 章 金属的餐盘

　　放学后，林温辞来到病房时，里面正一片混乱。

　　金属的餐盘倒扣着躺在地上，周围全是撒落的汤水，江序被一圈护士围住，尖叫着拼命反抗。

　　“赵叔，这是发生什么了？”林温辞连忙跑到赵玖身旁，焦急地询问。

　　赵玖也是满面愁容，把刚才发生的事讲给她听：“刚才护士来送饭，我见他一直不吃，就想去劝一劝，结果少爷忽然发作，直接把餐盘摔到地上，护士听见声响立马就赶来了，然后就是现在你看见这样...”

　　林温辞听后赶紧上前阻止：“麻烦...麻烦让一下，别都围着他...”

　　“林小姐，病人现在有明显攻击倾向，请你...”

　　不等护士说完，林温辞已经踮起脚将江序抱住，同时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

　　江序先是愣了一下，身体一僵，紧接着慢慢安静下来。

　　他沉默地耷拉着脑袋，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他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抱歉。”林温辞扶着江序坐到沙发上，然后转头对护士说道。

　　护士们各个面露惊讶，这个年轻的病人自从入院后，是出了名的难搞，由于同时患有重症肌无力，也不能像应对其他发狂病人时一样使用镇定，只能靠多人一起将他暂时约束住。

　　可面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竟然能这么轻易就让他安静下来。

　　护士出去时，赵玖也跟着暂时离开。

　　没来由的，他愈发相信林温辞就是少爷唯一的救星。

　　“怎么回事？”林温辞在江序面前蹲下，轻声问道。

　　江序低着头，一言不发。

　　“让我猜啊？”林温辞无奈地一笑，起身去看那盘被摔到地上的饭菜。

　　与平时吃的没什么不同，只是今天似乎...放了香菜？

　　她刚转回去，就见江序迅速移开目光。

　　“江序，你是不是不吃香菜？”

　　少年的睫毛颤动一下，随后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凝固在女孩带着和熙笑意的眼眸。

　　她似乎能看懂他歇斯底里下的无助挣扎，也会不厌其烦地引导他不要恐惧。

　　他第一次意识到，她的身上蕴藏着多么庞大的能量，庞大到，仅凭自己这微弱渺小的意志，根本不可能在脑海中凭空捏造出这样一个身影。

　　他欣喜地开始坚信，抱枕是灰色的，林温辞...是真实存在的。

　　“林温辞...”江序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温辞刚伸手扶住他，他却忽然蹦跳起来，欢呼着在病房里奔跑。

　　他感到浑身充满力量，在女孩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冲刺跳到沙发上，像个欢快的弹簧一样乱蹦。

　　“江序，你搞什么，快给我下来！”林温辞有些惊恐地要去抓他。

　　江序灵活地躲过，下一秒又蹿到床上。

　　他摸了摸被单，清晰地感受着棉布的质感。

　　他将脸埋进枕头里，闻见洗发水的香味，夹杂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属于...他自己身上的气息。

　　他用头撞了下床板，这是疼痛...他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苹果，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从喉咙一直流向心口。

　　他看见窗外湛蓝的天空，第一次阳光不与黑色的乌云同时出没。

　　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原来他纯粹原本的模样，不像记忆里那般狰狞。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女孩担忧困惑的脸庞上，她那么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他也算是个什么重要的人物。

　　他像个新生儿一般，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而她，便是他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

　　“江序？”林温辞意识到，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什么着巨大颠覆。

　　江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忽然将脑袋埋进她怀里。

　　那是他身体与灵魂一同选择的亲人。

　　林温辞伸向他的指尖微颤了颤，显然对事情的发展走向感到震惊。

　　所以，这就是解法吗，这就是困局的转机？

　　在她身边，帮他长成一个人格健全的人，即便还是存在着不可控的精神错乱，生理疾病，家庭纷争，但仍能顽强地，独立地，不留遗憾地走完这一生。

　　可是，这无异于去搏一场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医学奇迹，且其中后果，她真的有能力去承担吗？

　　她又为什么非得要承受？

　　可若就此转身离开，万一真的要按部就班地重过一遍这13年怎么办？

　　她甚至想到一种更可怕的结果，如果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循环，十三年后，同样的结果又会将她传送回同一时间点，若不能改变江序的命运，她就将永远地重复这十三年。

　　事已至此，林温辞闭上眼，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和烦躁，像少年期待的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上来，乖乖等我好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江序拽住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林温辞捏了捏他的脸，像哄小孩一样：“你生着病呢，等病好了才能出去。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你也饿了对不对？”

　　变成粘人精的江序终于放开手，让她保证要用最快速度回来。

　　林温辞笑着离开病房，一直走到无人的楼梯间里，关上门，才瞬间脱力般靠在墙上。

　　她慢慢蹲下来，捂住脸大口喘气，捏紧拳头用力朝墙面砸了一下。

　　穿越这件事，无论一开始怎么说服自己接受，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可在这个时空里待的越久，便越难继续自欺欺人。

　　发泄完，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头发，然后走楼梯下到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