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21、第 21 章 “我一个大

　　三天后，林温辞再次踏入医院。

　　宋知许带着嘲讽的面孔历历在目：“好，三天后你就可以来看他了，但丑话说在前面，你什么也不会得到，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林温辞推开病房的门，这回门口的保镖没有拦她。

　　江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束带已经解开，他露出的手腕上布满青紫。

　　嘴角旁的擦伤还未愈合，伤口看上去仍然很新，应该是还没长好就又反复裂开的缘故。

　　林温辞看着他麻木空洞的目光，一切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后，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也大抵是这个样子。

　　护工已经换成了新的面孔，名叫赵玖，看上去四十多岁，长得很和蔼。

　　“林小姐，我在这边负责照顾少爷起居，你叫我赵叔就行。”赵玖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帮江序翻身。

　　林温辞想到江序的情况会很糟，但他现在的肌无力症状，就算还没完全控制住，也不应该严重到要人帮忙翻身的程度。

　　“江序他...自己动不了吗？”她忍不住询问。

　　赵玖半俯下身，将江序的身体向左侧搬动，让他保持侧躺的姿势。

　　“能动，情绪发作的时候动的可有力气了，可没情绪的时候就这样躺着能躺十几个小时，也不说话，我怕他躺久了循环不好，就每隔两个小时帮他翻一次身。”

　　林温辞看见男人袖口露出的皮肤上有明显抓痕。

　　赵玖发觉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胳膊上，有些尴尬的将手背过去：“少爷发作时他自己也是糊涂的，你别见怪，待会儿要是看他情绪不对劲，一定要离远些，别伤到你。”

　　林温辞抿了抿唇，这是她第一次在宋知许带来的人里感觉到人情味。

　　“赵叔，他现在打着镇定吗？”她看着江序呆滞的模样，眉头微皱。

　　只要打镇定，肌无力的症状就不可能好转。

　　“没有，陈医生说了，他这个情况，打镇定很危险...”赵玖脸上突然露出惊讶的神情。

　　江序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温辞看。

　　赵玖在这里三天，还是第一次看见少爷在没发作时，对外界的事物有反应。

　　林温辞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看着他逐渐瞪大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她走到床边，轻拍了下那人瘦削的肩膀。

　　“林小姐...”赵玖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林温辞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江序的手：“江序，看着我的眼睛，再想想，抱枕是什么颜色？”

　　江序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

　　赵玖见状连忙要把她拉开，这小姑娘没人告诉过她吗，这几天因为抱枕都闹成什么样子了，竟然张口就提！

　　“赵叔，没事的，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林温辞冷静地推开他的手，然后重新看向江序。

　　“江序，不要慌。”

　　江序身体抖了一下，目光逐渐聚拢，却又很快再次溃散。

　　聚拢，溃散...就这么一直重复着。

　　赵玖站在一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要在之前，少爷此时就已经失控了，这女孩靠的这么近，八成会被伤到。

　　可是，熟悉的扑咬迟迟没有发生，江序被握住的那只手开始剧烈颤抖，下意识往回缩的时候，又被坚定地拽住。

　　林温辞看着面前沉默的少年一次次破碎又重聚，在她拽住一次过后，那只手就再也没有往回缩。

　　他的世界昏暗颠倒，真实与虚妄相撞间，山摇海破，困顿在无声之处的人儿，寻着缝隙里渗出的光，执拗地在跌倒后一次次爬起。

　　“蓝色...本来就是蓝色的...你又糊涂了...越来越糊涂了....”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序的目光又开始溃散。

　　这一瞬，林温辞突然看懂了他的挣扎。

　　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不是精神的病态，而是循环无解的困惑和痛苦。

　　“林温辞...”少年突然抬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林温辞愣住，她以为今天不会有结果了。

　　江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死死攥住她的手不放。

　　林温辞用另一只手拿纸巾帮他擦眼泪，结果那眼泪越擦越多。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她的目光落在江序嘴角周围的伤口，有一部分已经再次裂开，隐约往外渗血。

　　“这么好看的脸，留疤就可惜了。”

　　十分钟后，江序红着脸，嘴巴紧闭，听话地让林温辞给自己涂药。

　　女孩转身去扔棉棒，还没走几步，他就蹭的一下坐起，呼吸急促。

　　“躺好！”林温辞板着脸走回床边，扶他躺下后，用遥控器把床头升高，让他处于半坐半躺的状态。

　　江序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我一个大活人，不会凭空消失ok？”林温辞推了下他的额头。

　　江序突然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干嘛？”林温辞没理解他想要什么。

　　江序抿了抿唇，身子迅速前倾了一下，一把拽住她的手。

　　“要握着？”林温辞哭笑不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抽泣声。

　　赵玖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道：“太感人了...你们继续，不要管我...”

　　他也算看着江序长大，却从未见他如此依赖过谁。

　　林温辞此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傻不傻？”她捏了下江序的手。

　　见他不吭声，林温辞继续说道：“江序，你看看你自己的脸，手腕，脚腕，都成什么样子了？抱枕很重要，找不着了，那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去找吗，怎么能去咬人呢？另外，明明是灰色的抱枕，你妈妈弄错了说是蓝色，你就开始怀疑抱枕的存在，怀疑我的存在。你的记忆，你的信念就这么容易被更改吗？”

　　那人咬住嘴唇，还是没说话。

　　林温辞问赵玖屋里有没有红花油，赵玖给她找来后，她将药油倒进掌心搓热，然后往他手腕上涂抹。

　　江序盯着她微皱的眉头，她一抬头，他就立马移开目光。

　　“赵叔，现在是饭点了吧，他的饭什么时候送过来？”

　　赵玖看了一眼江序，面露难色：“林小姐，你不知道，少爷他...从小吃饭就不好，现在住院就更不吃了，这三天都是靠打营养液维持。”

　　.....二十分钟后。

　　一张短桌架在病床上，桌上摆着护士刚送来的住院标准餐食。

　　“林小姐，少爷他真的不会吃的...”

　　话音未落，赵玖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序将一勺饭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