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20、第 20 章 江序这样的

　　林温辞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时，在陈禹的办公室里见到久未露面的宋知许。

　　她妆发精致，目光中却露出几抹掩盖不住的疲态。

　　“江序他怎么样了？”林温辞顾不上敲门，径直冲进屋内。

　　“已经控制住了，刚才没办法，只能注射了低剂量镇定，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江序现在的肌无力症状还未完全控制住，注射镇定对他而言很危险，极易再次引发呼吸骤停。

　　“发生什么了？这几天不是都好好的吗？”林温辞看了眼宋知许，但根据电话里了解到的情况，她应该也是事发后被紧急叫过来。
　　陈禹摇了摇头，神情无奈：“听护士说，是护工在他去卫生间时整理床铺，将床上的抱枕暂时放到沙发上，他出来时没见到抱枕，立马疯了一般朝护工又扑又咬。”

　　林温辞愣在原地，这回发作的导火索竟然又和她有关。

　　“精神分裂患者极易对某样东西产生过度依恋，大多数是长期使用的旧物，但宋女士似乎对此并无印象。”

　　宋知许此时抬起头，忽然看向她。

　　林温辞叹了口气：“那不是什么旧物，我前段时间看他老压着胳膊睡觉，就送了个抱枕给他。”

　　宋知许看她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陈禹有些诧异，现在的高中生早恋并不少见，但江序的精神错乱已经严重到几乎与外界断联的程度，竟然还能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依赖。

　　......

　　病房里，江序四肢被束缚带牢牢限制在床上，他清醒后就开始拼命挣扎，挣脱不开就疯狂用牙齿撕咬束带，很快嘴角周围的皮肤都被蹭出一道道血口。

　　他满脸带血地抬起头，透过房门嵌入的玻璃，麻木地对上宋知许凝固的目光。

　　宋知许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眼神，空洞，寒冷，就像一头没有灵魂的猛兽。

　　林温辞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腿却像灌了铅一般。

　　是她打乱了江序原本的生活，江序的每一次病情发作，那张竞赛获奖的照片，今天的抱枕，桩桩件件...都由她而起。

　　她太冒进了，为了一点点回到原本时间线的希望，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与病人在生活中保持距离，是起码的道德守则。

　　“是你...”宋知许猛地转身，快步朝她走来，“自从认识你...”

　　女人压抑着心口的怒气，仍未失去体面，死死地瞪着她。

　　林温辞此刻，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宋知许很快恢复平静，方才的失态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她理了理披散的发丝，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只蓝色的抱枕，缓缓往病房走去。

　　“你要做什么？”林温辞下意识追上去，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宋知许进入房间后，两名保镖立马关上门，拦住紧随其后的林温辞。

　　林温辞心急如焚，却只能从玻璃里眼睁睁地看着屋内即将发生的事。

　　“江序，你该清醒了。”宋知许冷漠的声音响起。

　　江序像没听见一般，继续撕咬着手腕处的束带。

　　“抱枕还给你，不要再闹了。”宋知许将手上的抱枕扔到他身上。

　　江序安静了一刹，低头看向那只抱枕，紧接着重新陷入挣扎：“不是这个，还给我...还给我！”

　　宋知许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近几步：“江序，你又犯糊涂了。我们在沙发上找到的抱枕...一直就是这只，蓝色的抱枕啊。”
　　林温辞站在门外，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她立马意识到宋知许要做什么。

　　“不是...是灰色...是灰色！”江序开始尖叫。

　　“江序，你真是病的不轻...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难道我送给你的抱枕，还会弄错是什么颜色吗？”宋知许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指尖上沾了血，她也毫不在意。

　　“不...不是的...不是你送给我的...你撒谎...你还给我！”江序脸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发狂般吼道。

　　“那你说，除了我，还有谁会不嫌弃你这幅样子，不计回报地对你好？”

　　林温辞眼看着江序张了张嘴，可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却迟迟没有下文。

　　她看见他的身体突然静止，只有头时不时变换方向。

　　他在焦灼，在惊恐。

　　他的目光渐渐失去力气。

　　他开始自我怀疑了！

　　”江序，江序！”林温辞对着里面大喊，可是门的隔音效果极好，里面踌躇不安的人什么也听不见。

　　江序痛苦地尖叫起来，周围的环境音突然升高，碎裂，撞击，鸣笛，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随着他失控的情绪一起走向崩裂。

　　他的眼神逐渐失焦，记忆里熟悉的面孔在他陷入自我怀疑后越来越模糊。

　　林温辞进不去病房，急得团团转时，看见身后准备回办公室的陈禹。

　　“陈医生，江序是你的病人，这是明目张胆的精神虐待，你就打算袖手旁观？”她拦在陈禹面前。

　　陈禹叹了口气：“这是病人私事，我没有立场插手。”

　　病房的门突然打开，宋知许云淡风轻地走出。

　　“宋女士，江序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你给我造成这么大(空格)麻烦，我没找你算账已经是仁至义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说完，她留下一名保镖守在病房外，然后越过林温辞准备离开。

　　林温辞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原来你害怕了！”

　　宋知许的脚步停住，她转过身，脸色愠怒。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害怕了。”林温辞快步走到她面前，“你害怕江序拥有朋友，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将一切抹去。你害怕，他并不像你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宋知许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小姐，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的算盘打错了。”

　　“你既然这么笃定，又为什么怕他见到我？”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浪费在医院里，浪费在你们两个身上！”宋知许显然有些压抑不住愤怒。

　　“宋女士，”林温辞忽然笑了，“你口口声声说他恶劣，说自己多么无私...好，现在我就走，不过莫须有的罪名别想扣在我头上。事实证明，他可以好好吃饭睡觉，可以与人交流，会哭会笑...我言尽于此，他是你的儿子，你要毁了他，我也没办法。”

　　“你什么意思！”宋知许被彻底激怒，吩咐保镖回车上等她。

　　林温辞见状愈发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字面意思。”

　　“林小姐，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他现在这幅样子，只是受了刺激，换一个人也是一样，只是旁人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不像你一再得寸进尺。”

　　宋知许这番话不只是警告她，也是说给自己。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丫头，怎么可能会让江序生出依赖？

　　江序这样的孩子，根本没有感情，不会爱人，除了自己这个母亲外，也不可能有人不求回报地靠近他。

　　“那就让我进去，我...不，我们证明给你看。你的儿子，他可以交到朋友，他有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