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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归期 第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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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三十五岁的归期
许知远疯得彻底,但也清醒得可怕。
苏青下葬那天,他没哭,只是摸着那冰冷的墓碑,跟她说了一句话,从此把这话当成了铁律。
他说:“姐姐,我等你。我等到三十五岁。你要是那时候还没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这十年,他活成了一个精准的时钟。
指针就是栖霞寺后山的那条路。
每年婚礼那天,他必到。
他不烧香,也不拜佛。他只是穿着那身素黑的衣服,坐在偏殿门槛上那片苏青倒下的香灰里,从日出坐到日落。他带一瓶温好的山药排骨汤,倒半碗在地上,自己喝半碗。喝完了,他就对着空气絮叨几句。
“姐姐,今年我又把腹肌练好了,你摸摸?”
“姐姐,城堡里的星图我调过了,现在只亮你喜欢的几颗。”
“姐姐,二叔又催我,我没理他。我只听你的。”
他从不说“我想你”,他觉得那是废话。他只说“时间”,因为那是他唯一能用来换她的筹码。
他数着日子,像守着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电影。一年,两年……五年……八年……他眼角的褶子深了,鬓角的白发多了,唯有那双看着那堆香灰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是两盏用生命点的长明灯。
第十年。
他三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
许知远没有去城堡,也没有去墓地。他直接去了栖霞寺,去了那间破败的偏殿。
他没带汤,也没带糖。他只带了一个老旧的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了那个凹陷的蒲团,和那堆早已冷却、却从未被清扫的香灰。
他坐在那片灰烬里,背挺得笔直。十年的疯魔,让他看起来像一截枯木,但眼神却异常平静,那是即将完成某种使命的平静。
他对着镜头,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左手,那枚戴了十年的素圈戒指,已经深深嵌进了指骨里,取不下来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疯癫,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今天是我三十五岁的生日。你说要我好好活,我活够了。你说让我助天下人,我没做到,我只在乎你。”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那堆香灰,仿佛看见苏青正从灰烬里走出来,对他伸出手。
“你没来接我,那就是不想在下面等我了。没关系,我去找你。”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镜头,像是要穿透这虚伪的世间,直视着苍穹之上的某种法则。
“这十年,我听了所有人的话,唯独没听你的。你说要我大爱,可我的爱太小了,只装得下你一个人。我不悔。”
他身体开始摇晃,生命力正从那枯瘦的躯壳里飞速流逝。但他依旧强撑着,盯着镜头,一字一顿,把这几个字钉进了空气里,也钉进了这十年的岁月里:
“告诉这世上所有假慈悲的人——”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向后一倒,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的视线开始涣散,最后定格在那堆香灰上方,仿佛看见了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满足的弧度。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他那早已气若游丝的声音,伴随着摄像机掉落在香灰上的闷响,留下了这世间最后的一句回响:
“爱情无罪。”
视频被设置成了定时发送。
在他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这段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一片香灰和一句遗言的视频,席卷了整个网络。
没有悲戚的音乐,没有煽情的旁白,只有一个疯了十年的男人,用生命捍卫的爱情宣言。
人们在那堆灰烬里看到了偏执,看到了疯狂,也看到了这世间最纯粹、最不容亵渎的深情。
而在栖霞寺那破败的偏殿里,许知远保持着那个靠墙坐着的姿势,嘴角挂着笑,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早已褪色、却依旧沾着香灰和血渍的素黑裙摆。
他终于不用再等了。
三十五岁,他如期赴约。
去另一个世界,继续问他的姐姐:“这次,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