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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程满 “它碰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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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太守府。
接待秦秋素的正堂烧着地暖,一块写得规规矩矩的“清真端亮”高高挂起。
秦秋素摸了摸椅子扶手掉了一块漆的地方,笑得意味不明,“王大人是一方太守,太守府的东西怎么如此将就?”
王修跟着看去,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细汗,“秦将军有所不知,自打我去年上任,这两年颍川不是缺雨、就是过旱,百姓日子不好过,我们这些地方官,自然能省则省了。”
秦秋素“哦”了一声,“难怪近两年税收得一年比一年低,既然是天灾,理应怪不到王大人身上,大人为何不上报?”
王修苦笑道:“五日八日的晴天,并没有久旱,如何上报给陛下?说与陛下听,只怕朝堂上全是骂我无能的,谁会明白其中心酸?”
秦秋素往后一靠,大马金刀坐着,手敲了敲桌面,看不出在想什么。少顷,她忽而一笑,“节俭归节俭,大人连杯茶都不给我斟,说出去别人还当你看不上我呢。”
王修看样子才想起没给秦秋素倒茶,忙道:“看茶看茶!”脸上堆满笑,又对她说:“真是对不住啊秦将军,我许久不喝茶了,底下伺候的人一时没想起来,您勿怪。”
“许久,许久是多久?”
王修道:“自打来了颍川上任,便不喝了。”
秦秋素笑道:“王大人为百姓呕心泣血,我回京之后必然要和陛下好好夸赞你一番。”
“哎呀,这,”王修喜笑颜开,嘴上谦虚道:“为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都是本分。”
秦秋素大口喝了半杯茶,语气怀念:“有一桩巧事正好说给王大人听。我父亲戍守边关,身体不适,陛下仁心,怜我忧心父亲身体,特派我沿途巡视政绩不佳的地区,由此一来去庸山关探望父亲便过了明路。
“我母亲知晓我要来颍川,几番叮嘱我要仔细察看,千万别冤枉了自家人。她给我理了理上一辈的关系,我恍然大悟,原来王大人和我还是表兄妹呢。”
王修惊讶道:“我的确听父亲提起,有个远嫁的姑母,却不曾想姑母竟是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秦夫人!后来父亲被外派,我生长在他乡异地,不常回京,因此今日才与表妹相认,惭愧、惭愧!”
秦秋素豪爽一笑:“表兄何须惭愧?妹妹我自幼长在庸山关,前不久刚和母亲回到京城,便是表兄有心在王城里找我,怕也是无果。”
王修笑道:“那还真是。兄妹相认,快快给我倒上一杯茶,今日我们兄妹以茶代酒、当作庆贺!”
秦秋素饮尽杯中物,终于步入正题:“畅快!表兄为官,我自然放心,不过表兄应该派人查过,此行来的不止我一个。”
王修暗道总算问责起封城的事了,讪笑道:“我并非有意窥探瑞王殿下行踪——”
“欸,”秦秋素挑眉,“瑞王殿下好端端呆在王城,王大人派去打探消息的是哪个,该罚!”
王修心里一咯噔:不是瑞王?怎么可能不是瑞王?!天底下除了瑞王,谁有那么大的排场,让陛下的心腹亲自给他驾车?
“王大人?”
王修福至心灵,“对,该罚!来人,给刚刚报来消息的绑起来先打二十大板!其他的,听候秦将军处置。”
秦秋素道:“我处置什么?王大人手底下的人,自个管好就行;但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委派王大人管颍川的事,可就不是大人的私事,而是我大宋的公事!”
王修未答,秦秋素严肃的神情褪去,她浅笑道:“我也相信表兄封城,自然有你的道理。可事情已经传到陛下耳中了,没有个交代,莫说你,我这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喽!”
秦秋素说罢,起身施施然离去,徒留王修脑海回想早些年金銮殿血流成河的惨状。
……
崔衍之一个人呆在客房,紧闭的房门外传来猫儿的叫唤声。
这叫声好生耳熟,崔衍之眉心一跳,不会又是那只蛮不讲理的小猫儿吧?
他轻巧下卧榻,蓄力一跳,打开一条门缝,从缝隙中搜寻猫儿的身影。
左看右看没看到,那顽皮的猫儿躲在他视线下,忽地跳起来,爪子碰了碰他的额头。
“猫儿!又在胡闹。”
瑞王沉声说着,大步走过来,一手将挣扎的小猫牢牢抱住,一手轻轻拂过崔衍之的额头。
“小狐狸,它弄疼你了么?”
崔衍之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小狐狸”指的是自己,笑了笑摇头。
瑞王深深地看着他,墨色眼瞳微微一动,“这只猫儿闹得很,有时候急了,连我都是说挠就挠。它碰你的时候,倒是学会收指甲了。”
猫儿窝在瑞王怀里撒泼打滚,喵喵地叫。瑞王嘴角上扬,淡笑道:“以往嫌我抹黑它,都是大吵大嚷,今儿个却细声细气,不知在装给谁看。”
崔衍之不明所以,只好继续笑。
瑞王并不因此感到失望,“我姓程,单名一个满字,住在你对面那间。如果猫儿那一爪子让你不舒服了,随时来找我。”一语毕,他转身穿过走廊,走进崔衍之正对面的客房。
直到他背影再看不见,崔衍之才慢悠悠趴回榻上。
灵泽买了零嘴回来,看见没关严实的门,心猛然一跳,快步进来,举起崔衍之上上下下看了两遍,重重松了一口气。
崔衍之任这孩子看了两道,等他停了,指着榻几上的糖葫芦,礼貌询问:“灵泽的糖葫芦是给我买的吗?”
灵泽低下头,崔衍之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不想拒绝,可还是说:“可以是给你买的。不过,你没有身躯,吃不了。”
崔衍之垂下眼睑,从灵泽手里跳下去,“唉,我给忘了这茬。可见生命宝贵,活着不管怎样都比死了强。”他两只爪子抓住糖葫芦的下面,竭力递给灵泽,可惜身高差距,举到了灵泽腰腹处。
“你让我吃?”
崔衍之眨眨眼睛,笑得很温柔,“你买的,我算是‘借花献佛’。”
灵泽发誓此生从不曾在人族口中,听到将妖比作佛的,他崔衍之真是个怪人。难道一个人失了忆,会将他的秉性完全改变么?
灵泽表示伤脑筋,一口咬掉三颗山楂,吃得嘴巴鼓鼓囊囊,不用费心想回答了。
翌日,吃过小二送来的早餐,灵泽起身整理他七七八八的东西。
“你要出去?”
灵泽道:“对。我昨天下午打探过了,颍川封城的原因是城里闹鬼了,据说是只怨气颇大的厉鬼,颍川本地的天师束手无策。”
崔衍之道:“你兼差捉鬼?”
灵泽动作顿了顿,语气有些沮丧:“不是。我从未捉过鬼。”
崔衍之便笑道:“那你何不找一个通晓此道的一块去?”
灵泽抬眸望他。
崔衍之又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崔衍之扬眉,“怎么,我原来不懂这行?运尸的干柴说我是天师,莫非在骗我?”
干柴?形容倒是没错,只是崔衍之不懂捉鬼——灵泽嘴角抽了抽,腹诽如果你都不算懂捉鬼,世上怕没有一个知道如何捉鬼的了。
但那是活着的崔衍之、没失忆的崔衍之,灵泽看了看小小一团的狐狸,问道:“你失忆了,还记得捉鬼?”
崔衍之谦逊道:“大抵还记得一些。”
于是路见不平的多了一只鬼,灵泽带崔衍之出去时怎么想怎么奇怪,一只鬼、一只妖,要为民除害去捉另一只鬼。
说不出的荒唐。
“往左边走,从斜前方的小径绕过去。”
崔衍之趴在灵泽肩头指挥,灵泽很听话,立马调转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未消散的脂粉味,灵泽下意识停下脚步,“这里是……梅花馆。”他讷讷念出牌匾上的字。
崔衍之“呀”了一声,“你没绕过去么?”
还要绕过去?!灵泽涨红了脸,“你、你不会假借捉鬼,实则要我带你去那种地方吧?”
崔衍之没想到灵泽脸皮这么薄,稍一愣神,转而笑道:“你还小,想我带你去,我还不带呢。”
冷风一吹,灵泽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作恶的鬼在里面?”
崔衍之颔首,“不然我让你来这儿?我可不是带坏小朋友的人。”
灵泽起先因为误解了他而惭愧,又因他一句“小朋友”羞恼不已,语气略微拔高:“我才不是小朋友!”
“好吧、好吧,灵泽是大朋友。那么,大朋友请绕进去吧,再呆下去,叫鬼心存警惕了可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