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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阳龙嗣3 待到胎儿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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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医不是说了,这药喝了身子是会有些反应。莫怕,睡一觉就好了。”
“肚子疼得厉害……”
“我给你揉揉……”
“用力些……”
“好……”
李溪临只觉着小腹的阴寒越发集中起来,就好像腹中平白多了什么冷冰冰的东西,说不出的难受与怪异。可身子又在喝了药后热得难受,头脑也逐渐昏昏沉沉起来。
不多时,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即便在睡梦中,李溪临仍是蹙着眉。
而萧子游,在确定李溪临睡熟后,便扶着他躺回了枕头上。
那金丝软枕下,正严严实实压着那枚平安符。
萧子游背着手,走到了萝红别院的客房。
“吴太医”正坐在首位,闭目养神。
萧子游走上前,微微拱一拱手:“吴先生。”
“睡下了?”
“睡下了。”
“那符可放在枕下了?”
“放了。”
“嗯。”
说罢,“吴太医”便再度沉默,捋起了花白的胡须。
萧子游见状,忍不住追问:“先生,情况如何?可是成了?”
“从脉象看,的确是成了。”“吴太医”睁开眼,“只不过,月份还太小,胎尚未坐稳。须得安抚住他,不可叫他察觉出什么,使手段坏了大事。待到胎儿坐稳,便尘埃落定。到那时,任他再如何闹腾,也无济于事了。
你那宅子里,萝红别院可落成了?”
“成了。”萧子游道,“从布置到摆设,全是遵照先生的意思。”
“好。须得尽快诱他迁入你府中的萝红别院。”“吴太医”猛然睁眼,“他所怀的重阳龙嗣非同寻常,七日之内必然显怀。须在他察觉不对前将胎固稳,务必叫他求告无门!”
萧子游:“先生放心。”
“切记不可掉以轻心!”“吴太医”严肃叮嘱他,“你知道萝红别院的用处是什么。两年前那一批药婴已经开始消逝,接下来的风波会越来越大。他若不能挡你的灾,便只能由你自己受着了!”
萧子游额上冒出冷汗来:“是,先生。”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吴太医”站起来,理了理领口,“有那符在,李溪临绝不敢在这院中久留。陛下和贵妃那儿离不得我。老朽先行告辞。”
萧子游连忙行礼:“先生慢走。”
待到“吴太医”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萧子游这才长舒一口气。就在这时,萧子游的贴身内侍急急上前,俯身回禀:
“殿下,李国公求见。”
萧子游不耐烦地挥挥手:“叫他进来。”
很快,年近六十的李国公便急匆匆赶来,朝萧子游行了个礼:“老臣参见九殿下……”
“免礼免礼。”萧子游一撩袍子,大马金刀坐在了首位上,“国公请坐。”
“谢九殿下。”李国公坐下后,抬袖擦了一把额上冷汗,低声问道,“不知犬子——情况如何?”
“成了。”萧子游沉着脸,“溪临如今还不知实情。如今胎像未稳,若是他胡闹,还有成功打掉的机会。务必寻个由头稳住他。除了吴太医,绝不可叫他接触到其他懂医术之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李国公的额上又冒了冷汗,“老臣定不叫他察觉。”
“好好管束家眷。”萧子游道,“今早我来时,尊夫人竟如此紧张,险些叫他察觉出不对来!”
“是是是……”
“还有。”萧子游严肃道,“务必劝他尽快迁入我的郡王府!”
李溪临这一觉睡得很沉。
待到醒来,却见周围空无一人。
“人呢?”李溪临蹙眉,艰难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手脚轻飘飘的,“平安?”
无人应答。
“九哥?”
还是无人应答。
阳光透过窗纸撒进室内。
照得室内亮堂堂、黄澄澄的。
李溪临艰难扶着床框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头晕目眩,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都去哪儿了?”李溪临四处张望着,就瞧见门口珠帘外,有颗小脑袋正眨巴着大眼睛,偷偷朝里瞧。
李溪临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小姑娘,两三岁的模样,穿着府中仆役常穿的布料制成的布衫,头上扎着两只羊角辫,脖子上还挂着枚长命锁。
想来,是府上谁家仆役的孩子,一时没看住迷了路,走到萝红别院来了。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李溪临一见便心生喜意,朝她招招手:“你是哪家的孩子?”
小姑娘没说话,只怯生生地看着他,一只小手抓着门框,另一只小手拨着珠帘。
瞧着像是害怕。
李溪临见不得这样可爱的小娃娃受惊吓,便抬脚朝小姑娘走去,掀开珠帘:
“是不是迷路啦?你爹娘是谁,可是我院中的人?”
小姑娘还是怯生生瞧着他。
李溪临放柔了声音:“我带你去找爹娘好不好?”
小姑娘听李溪临这样说,终于欣喜起来,笑着点点头,伸手去抓住了李溪临的手指,牵着他朝外走。
萝红别院的外间,是个很大的花园。
李溪临自小爱花,花园之中永远盛开着时令花卉。
萝红别院的园丁们将花儿照看得很好。大朵大朵五颜六色的花儿此刻在院中盛放着,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李溪临的注意力情不自禁便被花儿吸引了过去,忽见园中那株罕见的西域奇花竟重新开了花儿,立时惊喜万分。
却原来,那株花儿是李峰岩从一位西域行商那儿买来的,作为李溪临的十岁生辰礼物赠与他。李溪临十分喜爱这株奇花,亲自动手悉心照料,终于等来了花期。
只可惜,兴许是水土不服,这花儿只开了那一次,便再也没有冒过花骨朵儿。
可即便如此,李溪临也舍不得将这花儿移走,从此只当绿植照料着。
原以为再也等不到花开的日子了,不想今日竟然重现当年盛景!
李溪临正想凑近了看一看,却又被小姑娘扯了扯手指。
一回头,却见花园中许多与小姑娘一般大的孩子们,正兴致勃勃地或蹲或站,赏玩院中花草。却又很乖巧地不曾去毁花折枝。
一见小女孩拽着李溪临过来,那些孩子们纷纷起身簇拥过来。
孩子们似乎都还不太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的,却能看得出来他们对李溪临的到来很是欢喜。
他们簇拥着李溪临往萝红别院的茶亭走去。
茶亭中,也有几个孩子,正像模像样地摆弄着茶点茶水。
像是小孩子们在过家家,也学着父母的模样工作呢。
院中花香扑鼻。
李溪临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想随着孩子们的簇拥上前走去,却忽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啊——”
那绞痛仿佛要将李溪临的肠子搅成乱麻,李溪临猝然惨叫出声,双手用力按住小腹,眼前一黑,依靠在了那株盛开的西域奇花的枝干上。
剧痛之下,冷汗浸透了里衣。
再度睁眼,李溪临剧烈喘息着,只觉着脑中阵阵眩晕。
他用力甩了甩头,茫然朝四周看了看。
四周阳光很好。
照得周围亮堂堂、黄澄澄的。
周围安静极了。
什么声音也没有。
鸟叫没有。蝉鸣没有。
风声没有。水声也没有。
只有一院子盛开的花儿,还有一群从未见过的孩子。
……孩子?
萝红别院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孩子?!
李溪临的肚子还在绞痛,逼得他不得不越来越清醒:
不对,不对!
他院中盛开的花儿都是时令花朵,每个季节开的花都不同,为何现在满园鲜花尽数盛开?!
还有这株西域奇花!
明明前两天连花骨朵都看不见,怎么会突然盛开?
这花——这花!
李溪临强忍着腹中剧痛,别过脸去看那朵盛开的花。
这一看,就见到花儿最外围的一片花瓣,缺了一角。
……当初那朵花儿盛开的时候,因李溪临一时不慎,缺了一角。
为此,李溪临伤心地大哭一场,印象十分深刻。
这花——这花是已经开败的那一朵!
同一朵!
巨大的恐惧涌上李溪临的心头。
茫然间,他转头再次看向面前的孩童。
这一看,他一眼瞧见了站在孩童中间,身着锦衣的一个两岁男童。
那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白胖可人。
正眨巴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一股寒意,顺着李溪临的脚直冲上天灵盖。
李溪临见过这个孩子。
这孩子的父亲,是张御史。
李溪临张张嘴巴,却只觉得声音被死死粘在了喉咙里,堵塞得厉害,半点也发不出来。
可心中充斥的恐惧却掀起一阵一阵惊涛骇浪,无处宣泄,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撑裂!
忽然——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破开了这花园中的层层死寂。
“往这儿走啊——这边走——一个牵着一个别走散了啊——”
一道慵懒又陌生的嗓音打花园外传来。
孩子们闻声转头。
很快,孩子们便一个跟着一个,朝着花园外走去了。
李溪临早已动弹不得,软软倚靠在西域奇花上。冷汗岑岑。
“这边走这边走——今生今世走到头——来世再重游——宝贝儿们走了啊——”
最终,只剩下了最开始带着李溪临来到花园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要跟着队伍走。可走之前,却还拽着李溪临的手指头。
没拽动。
小姑娘疑惑地回过头,朝队伍指了指:
队伍要走远啦。你不走吗?
留在人间,会迷路的。
迷了路,就再也找不到来生啦。
“宝贝儿别等啦。”那声音笑道,“他腹中弟弟虽说与你们同源,却还走不了那条路。别等啦,快走吧。”
小姑娘又看了看李溪临。
有些踌躇。
那铃声一遍一遍催促。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
门外,几个小萝卜头探出脑袋来。
最终,张御史家的宝贝儿子蹦蹦跳跳跑过来,牵起小姑娘的手,朝门外指了指。
小姑娘依依不舍松开了手。
两个小萝卜头一起朝李溪临挥挥手,朝门外跑去。
“走喽走喽——”那声音再次笑起来,“宝贝们回去喽——”
李溪临怔怔站在原地。
没由来的,鼻头一酸。
……还是一群孩子啊。
与此同时,三条街外,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年轻道士,一手摇铃,一手捏着个啃了一半的大馒头,边吃边走:
“宝贝儿们跟紧了啊——这边这边——哥哥姐姐照顾一下弟弟妹妹啊——”
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只当他是个疯傻道士,啃馒头摇铃铛,口中大呼小叫的也不知跟谁说话呢。
“造孽啊。”那年轻道人唏嘘着,“也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畜生……哎哟,宝贝儿过来。”
年轻道人瞧见一个站在路边懵懵懂懂的小女孩。看穿着,是个穷苦人家。布料虽粗,却没有补丁与脏污。听见道士摇铃铛的声音,下意识便朝这里跌跌撞撞走回来……
路还没走稳呢。
继续往前,经过一个深宅大院。门口几个五大三粗的力士,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道士经过门口的时候,一阵凄厉的嚎哭声打里面传来:
“我的囡囡啊——”
道士的脚步一顿。
耳朵太灵了,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好。
哪怕这三进的大院子,那哭声也能传到耳中。
“娘的心肝儿啊——囡囡啊——”
那女子嚎哭着,在一众哭声中尤为明显:
“你怎么就舍下娘先去了啊——囡囡啊——你要娘的命啊——”
年轻道士深吸一口气,再次摇起铃铛往前走:
“这边走——这边走——”
“今生今世走到头——来世再重游——”
然而,眼眶却克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不多时,他便在这户人家的围墙上头,见到了个刚刚爬上墙头的三岁小姑娘。
小姑娘全身穿金戴银,锦衣华服,生的玉雪可爱。眉间还点着朱砂痣。
看到道士,她咧嘴笑着,朝年轻道士伸出双手。
围墙太高了,她不敢跳。
“好好好,我来我来。”年轻道士走到围墙下,身后跟着一串小萝卜头。
小女孩最后回头朝府中看了一眼。
她擦了擦眼泪,从围墙上一跃而下,被年轻道士稳稳接住。
然后,很自然地加入了小萝卜头的队伍中,与那穿粗布衣的小姑娘手拉着手,一起走。
“走了走了!”年轻道士再度摇起铃铛,“今生今世走到头,来世再重游——”
“来世再重游——”
那年轻道士一边走,一边笑,一边迎风流泪:“到底是哪个脏心烂肺的东西!用药婴借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