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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爷 腹中胀得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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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溪临大清早一醒过来,便觉得腹中胀得难受。
仿佛一气吃了三天的餐食撑在肚子里,压得他一阵犯恶心。可伸手揉上去,却只摸得一团软绵绵的,并无异样。
“最近这是怎么了?昨儿就吃了一碗粥配小菜儿,还这样撑得慌。”
李溪临强忍着腹中不适坐起身来,朝外间呼唤:“平安。”
话音刚落,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便掀帘走进来:“少爷,您醒啦?早晨想用什么膳?我这就吩咐小厨房给您备下!”
这少年人便是从小跟着李溪临的侍从,打六七岁就鞍前马后伺候李溪临,如今已有十来个年头了。长得颇为清秀,手脚更是麻利,对李溪临忠心耿耿。
“不吃了,没胃口。”李溪临蹙着眉,靠在枕头上揉着肚子,“口中涩得厉害。端杯茶来我漱一漱。”
李溪临上个月刚办完二十岁生辰宴。
身为李国公的老来子,在家中颇受宠爱。李国公老当益壮,在李溪临出生前,已有了六个儿子,九个女儿。只不过,除了嫡长子李峰岩,其他的均为侧室或外室所出。
二十年前,老国公打外头救回来个流离失所的落难小姐。那落难小姐原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奈何家道中落北上投亲,不幸撞上一伙盗匪,杀光了那小姐的亲眷仆从,还要糟蹋了包括小姐在内的清白女儿家。
那小姐虽然体弱,却聪明灵巧,在替身侍女的帮助下逃离了匪窝。
可巧国公爷路过,救下了那位小姐,并率领兵丁剿灭了那伙匪寇,替小姐全家报了仇。
那小姐无处可去,又感念老国公替家人报了仇。加之钦慕老国公武艺高强,孔武有力,便随着老国公回了国公府,给老国公当了姨娘。
这位小姐,便是李溪临的亲生母亲,姓林。国公府上下便都称呼她为林姨娘。
只可怜,林姨娘身子弱,生下李溪临后更是一病不起,没两年便病逝了。临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尚且年幼的李溪临。
老国公和国公夫人便当着她的面,承诺会亲自抚养教导李溪临。
林姨娘这才安心阖眼。
老国公与国公夫人本就怜惜林姨娘身世坎坷,便对李溪临更溺爱了些,将这孩子宠得天上有地上无,要什么给什么。
李溪临的确继承了他娘的好样貌,打小便是娇气可人的玉娃娃。与李国公交好的人家里,没谁不喜欢多看李溪临两眼。
再加上李溪临嘴甜会哄人,老国公两口子更是舍不得多加管教。
唯有老国公的嫡长子,也就是李溪临的大哥李峰岩,会在李溪临闹腾得太过时,站出来斥责两句。
是以,李溪临在家中惧怕的,唯有这个大哥。
只不过,李溪临幼年时候,闯的祸倒还有限,无非是娇气些,顽皮些,吃不得丁点儿苦头,受不得半点儿委屈。
最要命的祸事,是在李溪临十六岁那年闯下的。
那年正逢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李溪临约了一批友人,雇了艘画舫,打算为当夜新选出的花魁作诗扬名,却因不胜酒力失足跌进湖中。
那天本就鱼龙混杂,人来人往。一船的公子哥都忙着饮酒取乐,竟没有谁留意到落水的李溪临。
李溪临本就体弱,又在冬日里,在水中勉强扑腾了几下便呛了水,险些溺亡在这湖中。幸而另一艘画舫上的一位公子注意到了落水的李溪临。
这位公子跳下水将李溪临救上来,又是换衣又是烤火的,才堪堪保住李溪临一条性命。
却不想,这李溪临得公子如此大恩,又见其人俊朗英武,竟生出爱慕之心来,自此念念不忘。
而那公子,兴许是见李溪临貌美,竟也有些心思。二人常常白日相约游玩,即便不曾越过雷池,却也生出了远不止普通友人的情愫。
若不是李峰岩无意中瞧见李溪临书房中数十幅画像,以及题在画像上寄托情思的诗词,这段感情也不晓得要被藏到什么时候!
李峰岩登时大怒,当下便叫李溪临跪在祠堂里挨鞭子。可刚挨了两下,便被闻讯赶来的国公夫人拦住了,一边心疼李溪临挨了打,一边怒斥李峰岩不顾手足亲情,对弟弟下这样重的手。
李溪临顺势哭诉两句,只说这是救命恩人,二人皆是真心相待。此生不求其他,只求与那公子双宿双飞,白头偕老。
国公爷与国公夫人就是如此溺爱幼子,见幼子如此痴心,只叹息一声,便也不再多管,只要李溪临这一生过得开心就好:
“想来,这也是你林姨娘的心愿。”
父母都默认了,李峰岩这个做兄长的还能如何?
心中再是不赞同,也只得随他去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公子若是个平常人也就罢了,好歹国公府家大业大,李溪临便是任性一些,也能保他一世无忧。
偏偏那公子出身皇家,还是当今九皇子,萧子游!
那日元宵灯会,他偶然救下了落水的李溪临,见李溪临并不认得自己,便干脆隐去了身份与之相交。久而久之,竟同李溪临一般,暗生情愫。
这还了得?
若是叫当今圣上知晓自己的儿子竟有龙阳之好,即便九皇子并不受宠,他也必然暴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到时候,萧子游好歹能保有一条性命,可作为“引诱”皇子犯错的李溪临,岂有活路?
更何况,如今太子虽已确立,可朝廷重臣私下勾连皇子,也是重罪中的重罪!
最先认出萧子游身份的,便是李峰岩。李峰岩作为太子伴读,如今作为属官在东宫为太子办事。
太子宴请诸位兄弟时,李峰岩曾见过这位存在感很低的九皇子。
若非画像有些失真,李峰岩在见到画像的第一眼就必然能认出来。
李溪临爱慕的竟是九皇子!
此事非同小可,即便国公爷与国公夫人再宠爱幼子,也不能任由此事发生。
李峰岩更是苦口婆心,硬的不行,便来软的:
“先前你不知晓他的身份,也就罢了。可如今你明知他身份,又怎会不明白你们根本没有可能?
就算你能为他终身不娶,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呢?
他身为九皇子,就算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家子嗣!他的婚事,能做主的只有天子!只有君父!
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得主!
你若真心为他好,便不该叫他为难才是,还是说,你要他为了你违抗圣命,毁去一生前途?”
要与萧子游分开,李溪临自然是不舍的。
可李峰岩所说句句在理。身份摆在那里,岂是人力所能撼动?
李溪临自然也不愿萧子游真为此惹怒当今圣上,惹来祸事。
而且……此事极有可能牵连整个国公府。
李溪临虽任性了些,却也不至于在如此大事面前犯浑。
因此,他当夜哭了一整晚,自此便甘愿被禁足在府中,不再外出见萧子游。
令李溪临与李峰岩料想不到的是,这萧子游竟然还是个情种!
在得知李溪临的决定后,他竟然乔装打扮,伪装成国公府的小厮混了进来,寻到李溪临,当着国公爷、国公夫人,以及李峰岩的面,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此生惟愿与李溪临双宿双飞!
为此,他甘愿抛弃一切!
这是表白。
也是威胁!
若是萧子游不肯藏,国公府又怎么能藏得住?
李峰岩气得几乎当场要将萧子游打出去!
这是要将国公府往绝路上逼!
好在,萧子游并非一时冲动。
他早已计划好了未来。
有些消息,外人是打探不到的。
比如,当今天子已然缠绵病榻。
据宫中传来的消息,情况不容乐观。
兴许不多时,太子便要登基为帝。
与当今陛下不同,太子殿下乃是仁善之君。他自幼与太子亲厚,又是个不甚受宠的皇子,更无母族母妃需要庇护。
他萧子游,虽说是个皇子,却与孤家寡人无甚区别。
萧子游说,他已取得太子恩典,太子允他日后当个闲散宗室,游历名山大川,远离京城。
到那时,若是李溪临愿意,他便带着李溪临一起,远走高飞。
这一番话,萧子游说得信誓旦旦,声泪俱下,就差指天起誓了。
国公爷、国公夫人,以及李溪临本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唯一怀有疑虑的李峰岩,在萧子游的威胁面前,也无力阻止,只得随他们去了。
自此,李溪临便与萧子游开始了正式的交往。
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主要是瞒着当今皇帝,让皇帝不至于过早察觉,二人这段正式的交往,其实也只是暗中进行。
知晓的,也仅有双方当事人,以及几个心腹罢了。
萧子游知晓李溪临体弱,一直按捺着不曾与其同房。
若非去年生辰宴上,李溪临喝多了酒,乱了分寸主动献身,兴许二人至今也不曾越过那最后一步。
自那之后,萧子游隔三差五便会半夜寻来,与李溪临温存,且因担忧李溪临身子,每次都会带来补药,在行房后亲自看着小厨房将药熬了,喂李溪临喝下。
那药喝着苦涩得很。
且每次喝完,李溪临的小腹都会火辣辣地绞痛。
若非萧子游每次都连哄带劝,李溪临定不会喝这苦药汁子。
不过,这药虽是难以下口,可功效却实实在在。
喝了几个月后,小腹处的绞痛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融融暖意。
而李溪临的身子,也的确一日健壮过一日。以往都是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现如今这一年来,李溪临竟没发作过一次病症。
算起来,这几日的腹胀,竟是这一年来头一次身子不适。
李溪临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倒是平安紧张起来:
“少爷是否身子不适?这几日用的饭越发少了,昨日一整天竟只用了一碗清粥,这样下去,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可要禀明老爷夫人,请位太医来看诊?”
“大惊小怪。”李溪临嗔他一句,“不过是前几日宴会上,一时高兴多用了些,有些积食罢了。这也值当请太医来?旁人岂不说我狂妄。且若请来太医,必会惊动九哥……”
“惊动又如何?”平安忍不住道,“依小的看,便是那九公子……明知公子身子弱,还那般不知节制……”
“咳——”李溪临见平安提起上次萧子游夜间前来的事情,面上一红,“胡说些什么?这些话也是能浑说的?”
“小的可没有胡说。”平安忍不住替李溪临打抱不平,“那夜少爷都晕过去了他才叫水,连补药都没等着少爷喝完就走了……”
“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李溪临端起平安捧来的茶杯,叹息道,“如今外头正乱着。听闻昨儿个又有个两岁的孩子夭折了,这次是张御史家的。老来得子,又是独苗儿。求神拜佛十来年才得来的,宠得如珠似宝,养得白白胖胖。周岁宴我还去参加过。患这怪病,不过一个月,就没了。”
“也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个怪病?”平安也愁得慌,“光祸害两三岁的孩子,一旦染上,便像是枯萎了一样,至多两三个月便没了。如今光内城里的,便有二三十起了。唉,小的家有个小侄女儿,才过了两岁生日,如今成天不敢让出门,就怕一病没了……”
“大哥最近不就跟着太子殿下在查这事儿么?”李溪临道,“九哥也被陛下派去东宫帮忙了。只希望无论什么源头,早些结束才好。”
说罢,李溪临只觉得口中干涩更甚,便张口抿了一口茶水,打算漱一漱便吐掉。
孰料这茶水一入口,李溪临便觉着一阵土腥味儿直冲咽喉,没忍住哇的一声将茶水尽数吐在平安端来的漱盂之中,喉头发紧,胃部痉挛,只觉着要将腹中胀涩之物呕出,却只呕出些涎水来。
……腹中胀痛更甚,却又偏偏空空如也。
“少爷,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平安连忙一手端着漱盂,一手给李溪临拍背顺气。
李溪临呕了一阵,总算是气顺了些,却仍旧气息微颤:
“腹中——胀得难受……兴许还要再吐……再叫一盏茶水来与我漱口……不,不要茶水,白水便好,什么也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