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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人 市场暴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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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暴跌那轮行情过后,恒弈资本在业内的口碑悄悄变了。
以前同行提起恒弈,第一个想到的是顾明辉的主观投资团队——收益稳健,但算不上出挑。
现在提起恒弈,绕不过去一个名字。
连凡凡。
业内小范围流传着一个版本:恒弈的量化团队靠一个风控信号,在暴跌前三天精准减仓,不仅躲过大跌还逆势赚钱。管理这个团队的量化经理,是一个从华尔街回来的二十八岁女生。
消息传到连凡凡耳中的时候,她正在跑一个新因子的回测。
"知道了。"她回了一句,继续写代码。
苏小满在微信上炸了:"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金融圈都在转!说你是什么'量化女神'!你居然'知道了'三个字就完事了?!"
连凡凡:"热搜不会影响模型表现。"
苏小满:"热搜会影响你下一次融资的时候LP给你的估值。"
连凡凡想了想,承认有道理。
但她不想在意外界的评价。
在华尔街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市场今天夸你,明天就会踩你。唯一靠得住的,是策略本身。
而策略,只认数据,不认舆论。
变故发生在周四下午。
连凡凡从投决会出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她没有存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岁宁。"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连凡凡的脚步停了。
陈叙。
她的前男友。
北大的学长,毕业后去了中金,后来跳去了一家外资投行做MD。两年前他们分手——不,准确地说,是陈叙单方面劈腿,她在出差途中接到朋友的电话,说看到陈叙和一个女同事在国贸的餐厅里举止亲密。
她打电话过去质问,陈叙沉默了五秒,然后说:"岁宁,你太理性了,跟你在一起像跟一个机器。"
连凡凡在那五秒的沉默里就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为任何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分手吧。"她说。
干脆利落,没有纠缠,没有挽留。
陈叙当时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
两年过去了,她一次也没有后悔过。
"有事?"她现在的语气,就像在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来电。
"岁宁,我回国了。"陈叙的声音依然温柔,"我来上海了。"
"哦。"
"能见一面吗?就吃个饭,叙叙旧。"
"没必要。"
"岁宁……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我离婚了。"他停顿了一下,"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最后发现,能让我真正放心的人只有你。"
连凡凡靠在电梯旁的墙壁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离婚了?
当初劈腿闪婚的那位,也抛弃了?
她一点也不关心。
"陈叙,"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离婚就改变。我也不需要你的'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岁宁,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连凡凡打断他,"生气是一种情绪成本。你不值得我投入这种成本。"
她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
连凡凡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唐干。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姿势很随意。
但他看过来了。
视线隔着十几米的走廊,穿过正在合拢的电梯门缝隙。
连凡凡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个眼神很深、很沉,像在读一段她没有写出来的代码。
但电梯门关上了。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下班的时候,连凡凡走出恒弈大厦的大门,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等网约车,低头看手机。
"岁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电话,是真人。
连凡凡回头——
陈叙站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穿了一套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脸上挂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深情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楼下等你。"陈叙走过来,把玫瑰递到她面前,"岁宁,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来了。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连凡凡没接花。
"陈叙,我说过了,没必要。"
"岁宁,听我说完。"他的语气急切起来,"我知道当初是我的错,这两年我一直在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劈腿,还是后悔闪婚?"
陈叙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露出那副深情的表情:"岁宁,女人干你们这行太辛苦了。你一个人在上海,没有人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
"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这种高压工作——"
"你到底是来叙旧的,还是来评判我的生活方式的?"
连凡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
陈叙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眼角微微抽动,那层精心排练的深情下面,露出了连凡凡很熟悉的东西——男人的自尊心被伤到之后的不甘。
"岁宁,你不用这么刻薄。"
"我不刻薄。"连凡凡说,"我只是不浪费你的时间,也不浪费我的。你手上拿着的花应该送给真正在乎的人。"
她转身要走。
陈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岁宁——"
"放手。"
连凡凡低头看着他的手,语气冰冷到零度以下。
陈叙没有放手。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固执的表情。
就在这时——
"陈总。"
一个声音从连凡凡身后传来。
低沉,清冷,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连凡凡回头看——
唐干从恒弈大堂里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看起来像刚从办公室下来。
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随意。
他看着陈叙,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份评级为垃圾的债券。
"巧了。"唐干说,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刚下调了贵司的投研评级。"
陈叙愣了:"你是……"
"恒弈资本,唐干。"唐干说,"陈叙,盛华投行MD,对吧?"
陈叙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唐干认识他——在这个圈子里,互相认识很正常。
是因为恒弈资本是盛华投行的重要机构客户。
唐干说他"下调了评级",意味着恒弈未来可能会减少与盛华的业务往来。
这是在用商业关系施压。
"唐总,这是私人事务——"陈叙放开了连凡凡的手腕,但语气里带着不服。
唐干走到连凡凡身边。
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距离感,就是那种"我应该站在这里"的笃定。
他把那杯冰美式递到连凡凡面前。
"你的。出门的时候忘了。"
连凡凡看了一眼那杯冰美式——又是一次,双倍浓缩,不加糖不加奶。
她接过杯子。
唐干这才转向陈叙,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另外,陈总——"
"她是不是一个人,不劳你操心。"
陈叙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了连凡凡一眼,又看了唐干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玫瑰丢在了路边。
连凡凡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杯冰美式。
唐干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了。"他说。
"唐总——"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连凡凡问,语气很直接,没有绕弯子,"刚才的事跟你无关,你不需要为此下调盛华的评级。"
唐干看着她。
晚风从他身后吹过来,他站在路灯下面,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我没有帮你。"他说。
连凡凡皱了皱眉。
"盛华投行的研报质量确实在下降。"唐干说,"下调评级是正常的风控决策。"
连凡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但你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杯咖啡。"她说。
"……"
"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咖啡。"她继续说,"这杯冰美式是你专门带出来的。"
唐干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如果换一个人,绝对看不出来——他的眉心轻微收紧了零点几毫米,嘴角的位置没有动,但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点点。
连凡凡的职业是量化交易。
量化交易员每天的工作就是从海量噪音中提取信号。
她非常擅长捕捉微小的变化。
唐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明天上午九点,把弈数一号最新的回测报告带到我办公室。"
说完转身走了。
连凡凡站在原地,手握着那杯冰美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恒弈大厦的旋转门里。
杯子是温的。
七月的上海,室外的冰美式不可能一直保持冰的温度。
这意味着这杯咖啡不是出门前顺手带的——而是在某个时刻,被人重新倒过。
或者是……特意准备的。
连凡凡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但她没有让它停留。
手机震动。
苏小满的微信:
"宝,我刚才从周恪然那里听说了!唐干在你楼下跟你的前男友对峙了???他专门拿咖啡去找你的???"
连凡凡:"你怎么知道的?"
苏小满:"周恪然是唐干的发小,消息传得比5G还快。"
连凡凡回复:"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苏小满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打了一行字:
"连凡凡,我的天。你真的、真的、真的、完全、彻底、百分之百、毫无保留地——毫无恋爱雷达。"
连凡凡没有回复。
她端着那杯冰美式,走向网约车停靠点。
晚风吹过来,咖啡的温度刚好。
不是冷的,也不是烫的。
就是那种让人想慢慢喝完的温度。
连凡凡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忽然觉得——
这杯咖啡,和别的咖啡不一样。
但她分析不出原因。
也许是因为,它出现在一个她自己没有预料到的时刻。
也许是因为,递给她的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对一个从来不浪费任何行为的人——唐干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确的、高效的、有目的的。
除了这一杯咖啡。
这是他唯一的"多余"。
连凡凡喝了一口。
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