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微斯言

6、chapter 5 魂魄一寸寸

　　魂魄一寸寸地从这具遍布污血蛇虫的躯壳中抽离。
　　轻悠悠的，没了重量。
　　越升越高，飘向渺茫无际的苍穹。
　　那里很冷，只有我一个，孤魂。
　　为什么，为什么死了都不得解脱！还要残留这无用的魂魄干什么？母后，哥哥，你们都在哪里？我大声呼喊着，却只如一缕微烟的轻颤，激不起丝毫的声响。
　　身体越来越虚浮，那么虚无缥缈，明明就要消散了，却又被一股力牵引着不知要去往何方。
　　划过天际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望向脚下的朝歌，那里阴霾四伏，浓云翻滚。难道真如梅伯所言，成汤气数将尽了吗？父王，你快快醒醒吧！你知不知道成汤的天下已是哀鸿遍野、生灵涂炭了！
　　多久了？没有尽头的漂泊，好孤独。
　　大片大片的冷风从我周身对穿而过，是魂魄就快散了吧？前面白茫茫一片，好冷，我到了什么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了苍老的话声，循声望去，什么也看不到，这声音空茫得仿佛来自天际，悠远而浑阔。
　　“昆仑初雪，朝歌还不成形更待何时？”
　　一道刺目的强光闪过，我的脚趾终于覆于实处，
　　我又一次成形了。
　　身边的雪花飘飘洒洒，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大雪。一位道人身着羽衣，遗世独立，微微向我颔首。
　　我向他下跪称谢，老人声音慈缓：“你不必谢我，老夫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者，他日天下亦有用你之处！不过，你只是借雪成形，切不可接近一切火光，否则灰飞烟灭！”
　　从老者口中，我得知哥哥当日并没有死，他被师傅赤精子救回了太华山，并求这位南极仙翁救了我。
　　我问仙翁，哥哥可曾有何说辞？
　　他道：“活下去！”
　　我泪流满面，重重地点头。
　　从此我开始在昆仑修炼。
　　这里没有时间，也不分昼夜，天上地下，仿佛亘古以来就只有这一片白茫茫的山影，干净清洌。我学习五行遁地，学习腾挪变化之法。
　　我努力地学，拼命地练，不许自己一刻的休息，从不许。只有在这样的疲于挣命中，那些曾经的痛楚才似乎不那么清晰。
　　偶尔我会望见师父独自立在昆仑山颠，大风扬起他如雪的衣袍，在灰寒的天幕下烈烈作响。
　　他总是喃喃自语。掐算着未来要发生的事情。原来一切都早已注定——岐周的策反，姜尚的出现以及那些注定要为这场封神之战牺牲的人。
　　师父告诫我切莫逆天行事，否则只有雪落灰飞，万劫不复。因为即使我死，封神榜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
　　“十七年。”师父常常这样低声自语。“还有十七年。”
　　我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或许它就是这场浩劫的终结吧。
　　倘若真是如此，在劫难的尽头我还能与哥哥重逢吗？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竟千年。十六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一日，我正在练功，师父唤我去见他，他说岐周正困于红沙阵，苦无凤身可以压阵而破之，我就是凤身，他问我是否愿往？
　　“我愿往!”毫不犹豫，我答应了下来。
　　因为师父曾说过，哥哥会去西岐与我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