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司缈

7、相散 顾远回了房

　　顾远回了房间。
　　小栗子站在门外，递给我一本书。是他让我帮忙找的那本。
　　“对不起迟余哥哥，我看不懂这个，我哥哥把它还给我了。我只能送给你了。”
　　“没事的。”
　　“那可以借我一点东西吗？迟余哥哥。”
　　小栗子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五块十块的零钱。
　　“我会买回来的，我想借一点针和线！”
　　“那你借来干嘛呀！”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呆滞和丧气。
　　“呃……其实我想再缝一个玩偶给我哥哥试试。”
　　他看起来有点难过，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因为我现在就很难过，不知缘由的。
　　我答应小栗子了，他很高兴地走了。
　　回卧室，顾远告诉我，今天是我们搬来这里的第十天。
　　原来才十天啊。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氛围不对，今天不应该很开心，对吗？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要死掉了一样的痛。

　　“呼——嘀！”
　　转瞬间，失控的车辆冲向马路中间，橡胶摩擦声尖锐得刺耳，
　　一团粗暴而陌生的记忆被硬塞进脑中。
　　头好痛，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
　　恍惚间，炽热的温度将我包裹住，顾远很用力地拥住我，像要把我嵌进身体里。
　　人群喧嚷好像一下被隔绝，我迟钝地回抱，把脸埋在他领口。
　　都是他的味道，好暖。
　　明明就在眼前，怎么感觉这么远！
　　顾远，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想到都忘记我已经死了！
　　晦冥缥缈，十七日辞。
　　原来这句话一直是对我说的。
　　我哭了吗？顾远的影子不清晰，他一遍一遍的和我说对不起。
　　我哭了吧！我们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谁。

　　原来从进入这个城市的那一刻，所有事情就都在骗我。我死在那个恐怖的日落下，鸣笛声中，我听见背后电棍滋滋的逐渐靠近。最后一幕真实，是顾远回头看我，树林被撕成粉红的片状，他拉着我的手一下子冰冷透骨。
　　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
　　今天的晚霞和那天一样美，我低头走在顾远的影子里，想通之后，反而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我们只是牵着手，沉默地一步一步。
　　搬来新城市的第十三日，我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端详了顾远，在我虚拟的乌托邦中，我的恋人还有四天的寿命。
　　第十四日，我们坐高铁去很远的地方看了海，这是我们以前就想干的，顾远说，如果我们长大后会有婚礼，那一定是在海边，海风会储存彼此天长地久的誓言。
　　不过都好几年前的话了，现实里，顾远靠在栏杆上，新年的第一支烟花在夜空炸开。冷风穿透我们间的缝隙，烟火闪烁中，他背光向海，很温柔地在我眼尾落下一吻。
　　浪花击碎在半空，潮湿和腥味灌进领口，真讨厌，我应该坚强一点的！
　　第十五日，我没见到顾远。
　　第十六日，顾远依然失踪。
　　第十七日，最后一天，他总该回来了吧？
　　门被轻轻拧开，梦一样，顾远走过来，摸摸我的脸。
　　我清楚看见，顾远指尖沾染丝丝血迹，鲜红的隐在皮肤下面。
　　“哥哥。”
　　他声音很轻，接近气音。
　　我脑子轰一声炸开，抓过他的手，扯开袖子，牙印、指甲划痕，道道见血，惨不忍睹。
　　跌坐回沙发，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江顾远，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什么啊！你告诉我好不好！”
　　“没事的哥哥，一点小伤口，不疼。”
　　明明声音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
　　顾远含笑看着我，拉下衣袖。
　　想起那本厚书，我狼狈的冲过去翻开。
　　空白，空白，还是空白！最后一页，是几行蓝色小字：
　　与神明的交易是需要代价的，有那么一部分人，却愿意为了爱自己的或自己所爱的，
　　去忤逆神明的意愿。
　　顾远是那一部分人吗？
　　“顾远，你真的觉得值吗？我都死了啊！”
　　顾远一愣，手指很轻地抚过我头顶。
　　“值的。”

　　火烧烟燎中，顾远送我到门外，世界已是一片白光，到处是火焰在跳跃。
　　我好像是该上路了。
　　希望今后，顾远能有平静的生活，就不要再记得我了。
　　我说出来了吗？顾远笑着问我怎么这么呆。
　　神明啊！他们一定听不到我的祈祷的吧？不然为什么，要让我们过的这么苦呢？
　　临走前，顾远叫住我，我不敢回头，我哭的样子一定很不好看。
　　“江迟余，我爱你！”顾远的声音愈发远。
　　他还是不要再爱我了，一直爱着一个死人算什么呢？
　　我爱他就够了。

　　阳光透进病房，刺得我眯下眼。
　　“他醒了！他醒了！”有人在喊。
　　白衣服的护士走到我面前，检查半天。
　　“你已经昏迷十八天了，这情况还能醒，真是奇迹！”
　　十八天？为什么我会在医院？
　　“窗帘，太亮了。”
　　“那我拉上。”
　　眼睛舒服许多，一道亮线摇摇晃晃洒在身上，指间有什么东西在闪。
　　取下看着，是个做工简约的戒指，不像我的风格。
　　为什么心有些酸？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人，重要到在我暗无天日的记忆里，他是唯一的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