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司缈

2、镜像 梦里也不踏

　　梦里也不踏实，身上到处都会痛，有的像磕到桌角，有的像有针在扎，有人在很大声的喊什么，我听不懂，但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词。太黑了，顾远不在。
　　一定是太久没这么放松过了，我几乎已经忘了以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是梦里那样吗？
　　清晨，我是被顾远盯醒的。
　　他侧躺在旁边，发丝上还有冲洗后的水珠，很真挚的看我。
　　“江迟余，你醒的真的很晚——”
　　“嗯？嗯。几点了？”
　　换做小时候，我肯定不同意顾远喊我全名。现在嘛……他把我名字喊的很好听，他说什么都好听。
　　“6:45。”
　　这事儿弄的，我还以为已经下午了！
　　扯着睡衣一角刚要脱，背后摆脱不掉的目光让我硬生生把手放下去。
　　“你做饭去！”我撵他。
　　“又没少看过！”他犟。
　　枕头砸到门上，厨房里响起水声。
　　切，算他跑得快！

　　风铃叮咚一声，叶片簌簌抖落晨露，带着草木清冽的苦涩。花店分成两部分，休息区会提供饮品，茉莉和鸢尾交织的甜香混合着昨夜咖啡渍未干的气息，很好闻。
　　顾远今天一大早就接到青梧实业的电话走了。对了，说起这个，好像忘记了什么，算了，不管他的。
　　一整个上午，我都像吉祥物一样站在店门口点头微笑，市中心本来人就多，加上老花店风评好，我表情都要僵硬了。

　　“你好，可以帮我找一本书吗？”
　　低头，一个小男孩在扯衣角，期待的望着我，像个长了双大眼睛的毛球。
　　“呃，行的。”
　　我瞟眼门外，应该暂时用不着我，老板也是，这么大个店就招我一个人，我又不会分身。
　　“那你还记得书名吗？”我问。
　　“对不起。”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小毛球紧张的又开始扯自己衣角，白色布料皱巴巴困在手心。
　　不知道我怎么找呢？
　　“但是我知道里面的一句话，可以帮帮我吗？求你了哥哥！”
　　毛球可怜巴巴，一副非找到不可的样子。
　　顾远小时候也会这么糯叽叽的叫我哥哥，变声音后就没以前那么乖了，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在我面前晃，二流子一个。
　　但是我一般不会拒绝他的请求，毕竟做哥哥的要有点担当，顾远有我真是他的福气！
　　“哥哥，可以吗？”
　　正在漂游的思绪被拉回来，小毛球大概是以为我不同意，眼神恳切的要冒出火星子。
　　“为什么一定要这本呢？其他好看的也有啊！”我有心想逗逗他，看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着急最好玩儿了！
　　小毛球茫然的盯着我看了会儿，丧着脸要走。
　　那不行啊！怎么能让小客人真的走呢！
　　“那句话是什么？”我笑着问他。小毛球有点没反应过来，傻呆呆等着。
　　“不说我走喽！”
　　“别！”他噔噔噔跑过来，看看旁边柜台上的笔和纸，又看看我。经过许可后踮着脚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像个挂在木柜边会说话的毛绒玩偶。
　　看着看着，我半困在柜台上，突然有点想睡觉。
　　岁月静好，怎么偷得半日闲。
　　昏沉中，口哨声刺透朦胧探进来。店里放着音乐，柜台又在最里面，下午四五点，店里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门边花架上插的是风铃草，层层叠叠摇曳，有点挡视线。下意识抬头，那里，顾远斜靠着冲我眨眼。
　　可能是光线原因，这一幕朦朦胧胧太不真切。啧，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的！
　　顾远旁边还站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身上有一股和他完全不匹配的成熟感。
　　“沈栗。”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毛球跳起来，草草放下笔，把纸往我怀里一塞，道谢后边喊“哥哥”边风风火火跑出门。他哥哥面瘫一样，不笑，沈栗在旁边叽叽喳喳讲个没完也愣是没一点表示。
　　呃……
　　那兄弟关系可能不太好。

　　收好纸条，腰被人轻轻碰了下。顾远蠢蠢欲动，若无其事的给我瓶矿泉水。
　　“这个点你是不是下班了？”
　　“嗯。你怎么知道？”我把水递给他，被盯的有点不自在，“我去和老板说一声。”
　　“好。”他也仰头喝口水，“你喝咖啡了？”
　　“啊？”我看着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发会儿呆，后知后觉，“就一点点。”
　　毕竟老板的好意我也不好拒绝嘛。
　　“那今天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干点儿别的呗！”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