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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是我的哥哥啊 宴会散场的 ...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池苔站在那根柱子旁边,看着客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池苔叹气,终于结束了,这种宴会好累。
那三个人还在柱子旁边说着话,但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周叔从人群里穿过来,走到池苔身边轻声说:“小少爷,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先回房间歇着?”
池苔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往楼上走去,心里有个想法催促自己回头看一眼,池苔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纪少虞的目光正朝着池苔的方向,隔着半个客厅的灯光和人群残影,和他对上了。
池苔没有为纪少虞而停留,他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客厅里的喧嚣被门板隔在了外面。
他站在门后靠着门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绿色衬衫和白色领带。
房间里的灯光比客厅要温和很多,这里是他的小窝,难得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把领带松了松,领带从脖子上垂下来,被他攥在手心里。
他走到书桌把领带叠好放在桌角,把速写本拿过来翻开。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画画,从下午被造型师围着就开始为宴会做准备,一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坐下来翻开这本本子。
空白的纸页在灯光下泛着米黄色,纸页在跟他打招呼。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要画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没落下去。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听见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纪少虞的车,也没有探头去看。
池苔把速写本合上,铅笔搁在本子封面上面,靠着椅背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墙上那几幅画。
灰灰蹲在树枝上、月季花、喷水器和小树。
三幅画贴得歪歪扭扭的,线条粗笨,颜色也涂得不太均匀,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发酸了才把目光移开。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夏攸宁要去军队,纪少虞要接手公司,沈时宴不知道去哪里,三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三颗行星沿着各自的弧线划过去。
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弧线在空中亮着光慢慢延伸出去,越伸越远。而他自己呢?
他站在那里,脚下的地面是湿的,踩下去会陷进去,抬起来也带出泥。
他不知道自己的轨道在哪里,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在一条轨道上好好走过。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站在路边看着别人走过去的人,妈妈带着他在老屋里过日子,村里的小孩在田埂上跑着闹着,他在门槛上坐着看。
后来妈妈把他送走了,夏家的车沿着公路把他载到了这座城市,他下了车,站在夏家的客厅里。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的人在沙发里坐着,有的人在打电话,有的人来来去去地忙碌着,只有他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往哪儿走。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大概七八岁,村里有一群比他大两三岁的男孩,放了学就聚在村口的晒谷场上玩。
有时候他们在田埂上追着跑,有时候爬到树上去掏鸟窝。
池苔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那时候的自己送走玩伴一两年。
现在想想,池苔有些怀念那段时光,不知道他的名字却和他相处最好。
有一天一个男孩跑过来跟他说:“你坐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池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又问他:“你是哑巴吗?”池苔摇了摇头。
男孩说:“那你说话啊。”
“我跑不快。”
男孩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在这儿坐着吧。”然后又跑回去继续玩了。
他的腿一直比别人细一些,小时候村里的小孩能在田埂上跑一个来回都不喘气,他跑半程就开始岔气。
他学会了安安静静地待着,待在人群边缘视线可及的地方,既不太近也不太远,刚好够他被看见但不会碍着谁。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以为安安静静地待着就不会被人注意到,也就不会被人嫌。
但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会被人看见,被看见了就会有人过来踢他一脚,说“你挡着路了”或者“你怎么坐这儿”。
他有几次被人从石头上推下来过,膝盖磕在晒谷场的水泥地上破了一大块皮。
妈妈在屋里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窗户上,一跳一跳的。
他用手掌盖住膝盖上的伤口,掌心里糊了一层血和灰混在一起的泥,又黏又涩。
他坐了一会儿,等血不流了才站起来走回家,妈妈看见他膝盖上的伤就蹲下来用湿毛巾帮他擦,擦的时候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妈妈的手在抖,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抖。
他很少哭,他好像从小就学会了怎么把眼泪咽回去。
妈妈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眼泪,他看见过一次,就再也不哭了,他不想让妈妈更难过。
后来这变成了一个习惯,很难改掉的习惯。很多事在心里堵着,堵着堵着就变成了水泥一样的东西,硬邦邦的,风刮过来的时候表面是干的,谁也不知道底下那一层还是湿的。
池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道很浅的疤,是那年膝盖摔破的时候留下的,已经淡得快看不到了。
疤痕淡淡的,但还是存在,他知道自己的轨道一直没有铺好一样。
他想妈妈了,他站在人群里的时候一直在想妈妈在干什么,她会不会也在想他。
电话里她说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他听出来了,他没有说破,他说了谎,但那个谎圆不了太久。
他伸手拿起铅笔,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在台灯下慢慢地画了一根线。
他画了一根弯弯曲曲的线,像路,然后又画了小人站在路中间。
那个人的轮廓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来是个瘦瘦小小的影子,缩着肩膀站在那条路中央。
路的两边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小人的轮廓。
那个小人没有表情,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他知道他画的是自己,站在一条看不见起点也看不见终点的路上,肩膀缩着,脚底下是泥土。
雨还在下,他画了一把破烂的雨伞,雨水穿过破洞落在小人的头顶,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脚边的泥泞里。
他坐在台灯底下把速写本合上了,把铅笔放回笔盒里,把椅子推回桌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灰灰不在树上,大概飞去了别的地方过夜。
池苔自己的心也如树叶被风吹起来,停不下来也定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夏家待多久,不知道开学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天他会不会在学校里遇到纪少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妈妈。
所有的“不知道”成为了一层一层叠起来的乌云,压在他的头顶,沉甸甸的,他躲得不及时,也就放弃躲避,去接受承受这磅礴的大雨。
他拉了拉窗帘,走回床边坐下来。
他脱了鞋,曲起双腿,双臂紧紧圈住膝盖,埋着头。
他忽然想起夏攸宁这几天的行为,夏攸宁是在试着帮他,但他真的在帮他找一件可以让自己开心的事做。
他有了一位嘴硬心软的好哥哥,他真的很好,自己感受到夏攸宁的善意,在心里承认他这个哥哥。
也许他那把伞应该换一把了,那把伞撑开雨水被挡在了外面。
他站在伞下面太久,久到忘了该怎么自己撑伞,忘了原来下雨的时候是可以不淋湿的。
他靠着床头慢慢躺了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他来到夏家很少做美梦,经常失眠,今夜不知是上天垂怜,还是想给他的生活添甜头,他做了久违的美梦。
梦里他站在老屋门前的那条泥巴路上,天空是铅灰色的,雨丝从天顶上落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下来,滴进泥泞里。
他看见远处有影子朝他走过来,走着走着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轮廓慢慢变得分明。
是夏攸宁,他打着伞,伞是黑色的,撑在他头顶把他和雨水分开了。
夏攸宁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嘴里说了一句什么,池苔没听清。
夏攸宁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滴在他脚边,淋湿了他的鞋面,但池苔头顶上不再有雨了。
池苔在梦里看着那把伞,过了很久,他伸手握住了伞柄。
伞柄是温热的,带着夏攸宁手掌残留的温度。他握着伞柄站在那条泥巴路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千万颗小珠子同时落下来的声音。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就站在那路中间握着那把伞,听着雨声从伞面上一颗一颗地滑落下去,落在他脚边的泥里,渗进去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指碰到眼角的时候有一点湿润,他以为是困出来的眼泪,但擦了擦就干了。
他走过去坐下来,翻开速写本,翻到昨晚画的那个小人那一页。
小人还站在那条弯弯曲曲的路中央,缩着肩膀。
他擦掉破烂的伞,拿起笔,在小人头顶画了一把伞,把小人从头到脚罩住了。
伞柄画在小人的手心里,小人有了一把完美的伞,不会淋雨。
他把画上去的伞看了一会儿,翻开新的一页,继续画着,窗户是方形的,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花。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稳稳地过去,在他心里那把伞稳稳地撑开了一样。
他画着画着,阳光从他肩膀上越过去落在纸面上。
属于池苔自己的那把伞满目破损,夏攸宁赠予的那一把,完好无损。池苔把自己养的破破烂烂,夏攸宁悉心照料。为什么是夏攸宁的伞?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爱情,还会有亲情的伞。
我的小猫好过分,一天吃四五次饭,我并没有虐待过它,我要给它减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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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是我的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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