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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羊毛岗 横竖都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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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一个月就到头了。
亚伯从国库署带回一纸信封和一个皮箱,这便是瑞恩的第一项考题。亚伯将信封递给瑞恩,詹娜好奇地凑到旁边张望,拆开信封,只有一张纸,纸上内容:视察东南边陲村落基本情况,绘制地形图,一年之内回来复命。
“虽然有一年时间,但是往返路途遥远,实际上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大概要多久呢?”
“来回各需要五个月,这还是在熟悉路程的情况下。”
“什么?!”瑞恩面上不语,心里大呼一声。
亚伯掂了掂手里的皮箱说道:“对了,这个箱子也是给你的,里面有上面给你准备的旅费。”他把箱子交给瑞恩又说:“我去给你买点东西,你们在家可以准备点口粮什么的。”
说罢,就出门了。
等亚伯走后,二人先打开箱子,里面一个结实的皮质钱袋,鼓鼓囊囊,装满了铜币,还有几张羊皮纸票据,可以在沿途各个城邦的商行,钱庄凭票据兑付金银。加起来一共是五万钱。
皮箱里还有一卷扎好扎紧的羊皮地图,展开有一米长,材质坚固,防水耐磨。
这是一张局部图,左上角标注了一个星的图标代表主城,往右往下是浓黑墨水勾勒的地形轮廓,山川走势,河道分支。
不过整体来说,留白还算多,而地图右下部分则是空白,一条红色勾线从星星图标一直画到空白区域。红色勾线附近还能看到几个类似山谷河流,还有方形城镇的图标,勾线之外就没有任何图标了,看来他的路线是被规划好的。
“这看起来不简单,你想什么时候出发?”詹娜问道。
“尽快,这两天就出发吧。”
说完,两人各自忙活,詹娜去打包一些干粮,瑞恩刚好用这个皮箱装行李。
来到二楼,木板床边有一个小木箱,里面收纳着瑞恩的全部物品。
打开皮箱平放在一边,再取出一件件衣服,折叠平整后铺在箱底,再次探进木箱,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
看向木箱,自己的那部手机静静躺在衣服上。
这是瑞恩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时,身上仅有的物品。现在已经电量耗尽,屏幕漆黑,再也无法亮起。
拿起手机,指腹一遍遍摩梭冰冷的机身,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收进皮箱。
傍晚,亚伯领着一个马鞍布包,牵着一匹黑马走进院门。
“哥,你上哪儿找的马?”詹娜站在门口远远瞧见,等亚伯走进家门便问道。
“上马市买的。”
亚伯把缰绳拴在庭院木桩上,那黑马十分温顺,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嘶不闹。
“这么乖?你挑了多久啊?”詹娜走上前,抬手摩挲马背。
亚伯笑了笑说到:“我是看中它年轻脚力好,没想到性格也这么好。”
进屋后,亚伯将那一对马鞍包递给瑞恩说到:“里面有些路上需要的东西,包里还能装,你可以再放点,走的时候把包挂在马身两侧就好。”
“谢谢哥。”
“对了,我又去了一趟国库署,我记得那里有一本没人要的日记,是曾经的核官写的,他当年执行的任务和你差不多,我就取来给你了”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本皮面本子,外皮磨损剥落,边角卷翘脱页,一看就是存放了许多年。
“是嘛?那可帮大忙了。”瑞恩眼底泛起笑意,由衷感慨,“哥,你考虑得太周到了。”
接到任务的第三天,瑞恩便和兄妹告别,带着行李,牵着黑马独自出发了。虽然不认路,好在有地图,路线就一条,标注清晰,不由担心迷路。
从诺兰主城出发,起初,城邦彼此接壤,城镇一座挨着一座,街市热闹不绝,瑞恩一路游山玩水,倒像是出门游历观光。吃住也是完全不用担心,都能在城里安顿,日子十分安逸。再向东南,人烟渐渐稀疏,往往要走上一周,才能遇见一座像样的小镇,吃上一顿热饭热菜。
在一家农家旅店里,瑞恩吃过饭,定下一间房,好晚上回来休息。然后便走出旅店。
他深知越往东南边陲前行,周遭越发荒芜人烟。
城镇渐渐消散在旷野之间,放眼望去只剩下荒原和密林。
瑞恩不敢怠慢,在天黑前,在小镇里转了一圈,买回土豆,洋葱,干黄豆,腌肉干等一些方便存放的食材,又买了点苹果片,浆果干,再来一小瓶胡椒粉。前路越靠近边陲越是荒芜,必须备足口粮。
晚上回到旅店,将食材都收进马鞍包,包里还有一把小刀,一只木勺,一口小锅,一个火镰,一些针线,一包草药,一支钢笔,一个牛皮本子,一个水壶。这都是大哥给自己准备的,往后的路上完全可以自己生火煮食。
盛夏出发,一路走过秋高气爽,眼下寒风渐起,已然步入深冬。
瑞恩从皮箱里翻出大衣和连帽斗篷,瞥见那本日记,想来无事,正好翻阅一番,看看前辈是如何工作的。
这位前辈叫杰克,这日记压根算不上什么公务手记,纯纯是人家的消遣之物。
今天在哪里遇到漂亮的姑娘,明天在哪里看见帅气的男人,哪个地方的饭菜可口,下次还来,在哪里被商贩宰了价钱,鸡毛蒜皮,条条流水账,通篇混账话,真把瑞恩给看笑了。
直到看到一篇关于“人羊”的日记,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11月20日
当这么久野人,终于看到一个村子了!这里叫羊毛岗。虽然刚开始没人理我,但是这些人听到我是核官后,都来给我送吃的了!我去,这核官没白当。
11月25日
呸呸呸,这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原来是等着我办事。那好吧,怎么说也在这羊毛岗里好好吃喝几天了。
瑞恩一连翻阅几页大致情况如下:
最初,有岗东的农妇丢了一只羊,岗北的一个小伙莫名失踪。一个星期后又有一个妇女和一只羊离奇失踪,说是失踪,妇女的头却留在出事的屋子里,仅剩一点颈部,底下皮肉豁开,早上被人发现时血已经流干了,而那只羊所在的羊圈里只剩下一具无头羊尸。
一天夜晚,一个妇女的尖叫划破夜空,她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睡裙,睡裙长到脚踝,也没穿鞋,跑一路摔一路,但也没敢停下,边跑边大声呼救:“有人在吃我丈夫,有羊在吃我丈夫!”
牧民本就对此事极度敏感,听到呼救就冲出来,好几个胆大的拿着锄头,砍刀和火把的人,就往女人家里赶。
等一大群人赶到妇女的家,带头的踹开大门,却只发现躺在地上,已经濒死的丈夫,颈间一道长条血口,牙齿撕咬的痕迹清晰可见,皮肉被撕开大半,外翻的创口不断渗血,还不断有血液喷射流淌,而头颅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死寂得骇人。
进入屋内的人急忙救人,而此时一个站在屋外的村民看到一个人形正往远处飞奔,他向周围大吼一声,那群牧民纷纷向树林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类背影,却顶着一个绒毛脑袋的东西。
突然有人朝着那个类人生物喊了一声,那东西听到这声,回过头用羊脑袋上的长方形瞳孔瞥了一眼,只一眼,便钻进丛林里。
但这一眼,足够看清它的面目,人的身子却顶着一个羊头,血渍顺着嘴角滴落,齿缝间依稀可见细碎的血肉,一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把那人羊喊住的男人,问及原因,他说那人羊穿的是他儿子的衣服,而他就是第一个失踪小伙子的父亲。当晚,一群人搜寻草原无果,而那个丈夫被治疗后还有一口气,于是牧民们就四散开来,各自回家。
日子照样过,只是往后,羊毛岗的夜晚再也也没有人闲逛了,而那第一个失踪的小伙子的一家,成为了全村口诛笔伐的对象。
这就是杰克来到这个羊毛岗之前发生的事,杰克虽然很不情愿,但也是实打实的在尝试解决这件事,只是事情后面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内了。
杰克去探望受伤的丈夫,只一眼就觉得状态非常不对劲,面色阴沉,眼神空洞。他妻子说丈夫之前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一整天在外干活。但上次受伤后就没有再干过任何农活,吃的东西也变的很少,连受伤前一半的食量都没有。妻子也心疼丈夫,不愿意多说,自己早出晚归。
杰克来到第一个失踪的小伙子家人的住处,这本是一家三口,小伙子失踪后老两口本就生活艰难,出事之后全村人都不待见他们,侵占田地,破坏工具,因此他们白天都躲在屋子里,靠一点点余粮度日。
杰克第一次来,有几个村里的男人跟着,老两口吓坏了,一只求饶,什么都没问出来。第二次杰克独自前往才问出一点信息。
早年有一牧羊女,刚成年的时候,父母外出一并失足死亡。往后的日子,女子与家中的绵羊相依为命。来年风雪肆虐,草料紧缺。每户都死了不少羊羔,唯有那独居的牧羊女,圈里一个羊仔都没夭折。
旁人羡慕嫉妒,越想越蹊跷。直到有一天羊毛岗里开始出现流言,说牧羊女是身怀邪术的女巫,克死自己的父母,害死他们的羊羔。
一众牧民被猜忌冲昏脑袋,闯进她的小屋,抓住她进行了驱巫仪式。几番折磨下来,那牧羊女没能撑住,凄然死去。而她的羊群,被一众牧民瓜分。
了解完事情经过,杰克眉头紧缩,面露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之前那个大难不死的丈夫没出一周还是出事了。
一天深夜。有个牧民听见声响,起床拿起煤油灯,去羊圈查看。四周一片漆黑,突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牧民低头查看,只见一个人头,嘴巴大张,口里全是草,双眼圆睁,眼白浑浊。
“悉悉索索……”
牧民惊恐,提着灯往周围一照,只见那一个无头尸体跪在地上,身前是一具无头羊尸。他跪在羊圈里,手里捧着一个羊头。
“啪叽……”尸体举着羊头放到自己脖子断面上,发出黏糊血肉触碰在一起的声音,黏腻沉闷。
牧民大叫一声,提灯朝那人羊一砸,转身仓惶逃离。
等大批牧民闻声赶来,那人羊已经倒地了,羊头跟人身分开,显然已经死了。
牧羊女已经无法挽回,羊毛岗的其他牧民还要护住。于是杰克遣散了羊毛岗的所有牧民,再回到诺兰主城之后,又请来神父做安魂弥撒,整件羊毛岗惨案才落下帷幕。
瑞恩视线又回到那所谓的驱巫仪式;右手拇指和左脚脚趾绑在一起,左手拇指和右脚脚趾同理,丢进水中,漂浮,就是被圣水排斥,是女巫;沉底,就是被圣水接纳,不是女巫。
然而,被束缚后,肢体蜷缩难憋气,深呼吸,全身放松才可以漂浮,等着她的就是火刑处死。要是惊慌挣扎,呛水快速下沉,即使被“圣水认定”不是女巫,也被活活淹死了。
不论怎么推演,横竖都是死。
瑞恩合上日记,重重阖上眼皮,绵长的气息自鼻尖轻叹溢出。
他又打开地图,所谓的羊毛岗,地图上已经没有了,想必当年就被去除了吧。而那羊毛岗就在他如今位置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