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住院,搬家 ...
-
清晨五点,景书白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狭窄僵硬的折叠椅上。身旁侧躺着一个女人,和自己面对面,衣服皱得不成形。
景书白先是一愣,很快就冷静下来,撩开对方乱糟糟的头发。
是景怜意。
对方黑眼圈很重,头发炸成一团,身上还有股很浓的汗味,看样子是守了一夜。
景书白拉着扶手坐起身,双手撑在扶手上,努力回想。昨天自己在医院门口转了一圈便回到病房,然后……发病了。
想到这里,景书白猛地转头看向景怜意。如自己所料,对方胳膊上多了几道淤青,颜色泛紫,像是被人死死攥过又松开。
该死。
景书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静静消化昨晚的惨状。她知道自己发病时力气大得吓人,景怜意大概是用身体把自己摁住了。
景怜意被声响惊扰,慢悠悠睁开眼,语气很是不满:“我说,那么早起干嘛。”
景书白手悬在淤青上方,指尖颤了颤,不敢碰下去:“你还好吗。”
景怜意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朦胧道:“什么好不好。”
景书白没有接下去,视线久久停在对方胳膊的淤青上。景怜意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忙伸手挡住,硬扯起笑容:“没事,不就是一个淤青嘛。”
“抱歉……”景书白垂下眉,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什么事。”景怜意刚摆了摆手,对方的手就这样直挺挺插入自己发内。
“你干嘛!”
景怜意还没反应过来,头皮便传来酥麻感,断断续续,很是舒坦。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睫毛颤了颤,声音压低却略带玩笑语气道
“我说,你干脆别做什么景总了,按摩店当个技师也不错。”
景书白手里的动作一顿,嘴角抽了一下。果然,只要她开口就没什么好事。
没过一会儿,景怜意撑着床沿坐直身体:“今天我要去潇洒了,就你照顾她。我说,你可别又犯病了。”
见她不回应,景怜意也不在意,踢上鞋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下巴朝病床方向抬了两下:“她昨晚没醒,也没发烧。你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叫护士。”
门哐当一下关上,病房内只剩两人。景书白将折叠椅收起,放回角落里,抬头看向窗外。天乌泱泱一片,还没有亮起来的痕迹。
随后她转身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床桌上放着两碗咸粥,塑料碗边贴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景书白凑过去看清上面的内容:
(一分钟,微波炉,懂我意思)
又是她。
景书白盯着这张便利贴,脑海里浮现出景怜意刚刚踢着拖鞋,像个老妈子一样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
虽然她有时候看着傻傻的,但关键时刻总是很靠谱,让人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她。
景书白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后,拆开热粥的塑料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还是热乎的。
她转头望向病床上的少女。少女脸上好了许多,水泡也小了一圈,呼吸比昨晚平稳不少。
“书白……”少女一声无意识呢喃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景书白朝她快速移了两个座位,将脸递过去。
景风睫毛轻颤,悬在头顶的白炽灯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下意识想要抬手挡住光线。
一阵刺痛感传来,景风垂下眉看向手背,自己的手背被几根细长导管扯住,动弹不得。
“别动。”景书白把她手按回床上,力气不大不小。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的脉搏时,顿了一瞬。
景风放松下来,乖乖任由她按着,视线茫然落在景书白身上:“现在是几时。”
“五点多,你睡一天了。”景书白力道松了些。
“那个男人……是我父亲……?”景风手指抓着被褥,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意识的上一秒还停留在那个阴暗血腥的房间,昏黄的灯、地上的碎玻璃。
那个男人抓住她手腕的触感——到现在还像箍在骨头上。
她不敢置信,母亲爱到疯甚至死的男人是个怪物,神经病。
景风说着说着,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她偏过头,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景书白抬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掌心的凉意压下去一点。
碎玻璃里映出她咧开的嘴,景风闭上眼,那个画面闪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不重要了。”景书白抿了抿嘴,手指顺着她的发际线慢慢往后捋,
“等出了院,我带你转学,你住我家。这样就安全了,没人可以伤害到你,啊。”
景风没有什么表情,一动不动。这短短两天发生这么多事情让她有些心乱——逛街,海滩,吃药,酒店,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神经病父亲。她闭上眼,那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半晌,景风回过神,转过头盯着景书白,眼神飘忽不定。
“先吃饭吧。”
景风几乎是把自己埋进碗里,两只手端着碗倾斜着往嘴里灌,粥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景书白捏着抹布,替她擦去流下的粥汁。不多时,两碗粥便被她一饮而尽,饱腹感慢慢涌上来。
景风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白炽灯。
“书白……”
“怎么了?”景书白听见她微弱的呼唤,朝她近了近。
景风侧过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景书白的手很凉,就像浦城周围的那条江。
“你……不会骗我吧。除了外婆以外我只有你了。”说这话的时候,景风眼睛一直盯着景书白,哽着声音,眼眶泛了一层薄红。
景书白反扣住她的手,嘴角浮起极淡的笑容:“先把伤养好,剩下的等回家再说”
景风低头看了一眼被反扣的手,轻轻点了下头:“好。”
“对了”景风抬起眉,真挚的看着景书白
“我外婆怎么样了,我过段时间想去去见见”
“老人家…挺好的,就是…”景书白尴尬的挠着太阳穴“迷上了打牌…”
“啊???”
……
第二天下午,景书白就急急忙忙给景风办理了出院,理由是病房太小影响睡眠。
这次是她真正的住所,不是酒店。
车子停在车库,景书白熄了火,没有立即下车,手停在方向盘上,愣神思索些什么几秒钟,才解开安全带
“到了”
景风打开车门下了车,压抑着心中的好奇推门而入
整栋房子简洁到极致,全白色。大厅一张沙发,一张茶几,旁边还有个柜子装满了书。
景风站在门口,被这极简风格搞得有些愣神——人怎么可以干净成这样。
“你……很喜欢看书吗。”
“不喜欢,只是觉得这样装修好看。”景书白单手扒着门看着景风,恍惚间她与某个背影重合
像……又不像
一样懦弱,一样爱哭,连怕死的姿势都一样
但又不是那张脸—况且她还她还更勇敢些
景书白眨了一下眼,脑袋使劲晃了晃,努力把那个画面锁在心里
待景风进入后景书白稍微一用力“砰”的一声便关上了门。
外界所有的一切被这扇门隔绝,她有些恍惚,这一刻竟然只用了89个小时,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但此时此刻,她就呆在自己家里,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四处打探着。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往上爬到了喉梗,她想把人拽过来,把她死死锁在自己怀里,哪儿也不去
……
景风在玄关处换好鞋,直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空间,往里走得越深越发觉这房子不对劲
突然,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勾住她的魂,滞留在卧室前
她卧室中央挂着的那幅画让景风骤然驻足,瞪大双眼想要看清每一丝细节。
画里的基督徒低垂着眼,双手抱胸瞪着天空,血顺着脸颊淌成两条细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些什么,又像只是喘不过气来。
景风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被吓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到什么东西。
“怎么,不喜欢吗?”景书白突然出现在景风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部,将脸贴近她的耳朵。
“说起来,这么久了,景风还没叫我一声姐姐呢。”
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景风浑身一僵,第一反应是向后肘击。
景书白没有闪躲,硬接了一下,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对,对不起…”
“没事~我不会怪景风的”
景风背脊绷得笔直,耳边是景书白温热的呼吸,缠得人头皮发麻。她不敢回头,指尖死死抠着门框边缘,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对方自从自己进门后就很不对劲,八成是犯病了,但此时指出她的病无疑会激起她的情绪。
怎么办……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硬挣开?她现在肩上有伤,力气也比不过景书白。
大声喊?这房子隔音好到连外面马路声都听不见,喊了也没人来。
不说话?景书白的手已经越收越紧,沉默只会让她更不满足。
那就只剩一条路。
给她想要的。
“姐姐……”
景书白听到回答后似是十分满足,嘴角咧起一个弧度,整个脑袋塌在景风肩膀上。
下一秒,手臂骤然收紧,景风整个人撞到她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真乖~以后要乖乖听姐姐的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景风颤巍巍应道。
“好孩子,乖乖养病。”景书白手慢慢往上移动,轻轻搭上肩膀,将她转了一圈。她的目光从景风脸上慢慢滑到那幅画上,唇角的弧度淡了些。
基督徒依然低垂着眼,血顺着脸颊淌成两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