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38、第四次点头 笑意从桃花

　　周一的早上，任萧照旧在东和小区的门口等人。

　　周末他因为被俞蔓子还单身的喜讯冲昏了头脑，一时兴起喝了两杯酒，醉到了断片，着实丢人。

　　他隐约记得自己被俞蔓子扶回了家里。但具体后面发生了什么，俞蔓子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就记不清了。

　　看着空荡荡的副驾，明明还没到俞蔓子往常出门的时间，任萧却觉得格外忐忑。

　　他怕自己喝断片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怕俞蔓子不愿意坐他的车了。
　　如果俞蔓子不愿意坐他的车，他又该怎么找机会接近俞蔓子呢？
　　如果他无法接近俞蔓子，那他怎么能让俞蔓子喜欢上自己呢？

　　他本来就是抱着不纯的目的接近俞蔓子的，对方排斥他也很正常。
　　但是……

　　任萧咬牙。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他都不会错过。

　　手机铃声响起，任萧觉得屏幕上的“莫儿子”三个字很是刺眼，很是不耐烦地按了接听。

　　莫其炫的声音响起：“哟，终于接电话了啊。周末给你打电话都不接的。”

　　“有事快说。”任萧无语道。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想问问你和我蔓姐的情况怎么样了啊？”

　　任萧：“哦，看来没什么事啊，那我就挂了。”

　　“哎哎哎，”莫其炫急了，“看你这样，好像进度不佳呀。”
　　“哟，是谁当时自信满满地和我说，‘我俩感情很好，就等她和她对象分手了’……”
　　“任哥啊，都是兄弟，我知道你的执念。但有一说一，撬墙角这种事情不道德。曾经沧海都为水，除却巫山都是云，天涯何处无女人，别老盯着人家有主的鲜花不放……”

　　“哼，”任萧冷笑，“谁说我进度不佳。让你失望了，俞蔓子现在单身。而且我们周末约会了，我还请她吃了西餐。”

　　他听到电话对面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莫其炫顿了半晌，犹豫道：“不是……俞蔓子真为了你分手了？”

　　“那倒没有。只不过她之前骗了我。”任萧舔了舔唇，“她本来就没对象。”

　　莫其炫：“她为什么要骗你。她是不是就不喜欢你，故意说自己有对象来拒绝你啊。”

　　“你懂什么？”任萧不屑地嗤笑一声，“不管她为什么没告诉我她单身，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在区别对待我。”
　　“她肯定没骗别的男人说自己没对象，她只对我这样。”
　　“当一个女人区别对待你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懂吗？”

　　“我劝你别这么乐观，女人的心思可不好猜。”莫其炫认真道。

　　任萧刚想反驳，就瞄到了窗外正向车子走来的俞蔓子，连忙道：“挺忙的，挂了。”

　　-

　　任萧本以为这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早上。俞蔓子一如既往自然地和他说早上好，一如既往自如地上了副驾，一如既往自然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水果。

　　想到这里，任萧瞄了眼身旁的俞蔓子，松了口气。
　　看来周末的插曲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一切都很正常，也很完美。

　　直到车子停在了俞蔓子单位附近。

　　俞蔓子没有下车，而是将水果放在了副驾旁边的台子上。
　　这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任萧有点紧张。

　　俞蔓子笑道：“任萧，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接送我上下班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下次请你吃饭。”

　　任萧的笑僵在了嘴角，无数种可能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面上不动，冷静道：“为什么？我的车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俞蔓子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家离我家是有一段距离的，并不算太近。你没有必要为了接我绕那么大远路的，太麻烦了。”

　　“不麻烦，有什么麻烦的。”任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愿意坐我的车我很高兴，一点都不麻烦。”

　　“这样吗？”俞蔓子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看向任萧，“但这样很奇怪啊。”

　　“顺路送一下，是正常朋友会做的事情。但每天特地早起，绕那么多路送人上班，好像超出了正常朋友应该做到的范畴。”

　　俞蔓子指了指面前的水果：“就好像这水果如果真的是吃不掉就会浪费的，那送给朋友也很正常。但如果你是每天早上特地买来送给朋友的，那就不太正常。”
　　“那天我去你家的时候，看到外卖的袋子了，水果是你自己买的吧？”

　　任萧咽了下口水，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俞蔓子，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俞蔓子挑了下眉，偏过身子正对着任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目光如有实质：“简单来说，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这些都超出了正常朋友该做到的范畴。我觉得我不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好意。”

　　“什么正常朋友不正常朋友的，什么叫该做到的范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任萧的语气冷静了些许，他放低了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不需要想那么多的，这些都是我自愿去做的，你又没有强迫我，你不需要有顾虑，你只需要接受。”

　　”我有顾虑。“俞蔓子直直地看向了任萧的眼睛，“那你说，我是以什么身份接受你的这些好意的呢？”

　　“朋友身份啊，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嘛。”任萧微笑，“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我们的关系那么好，所以就算我的行为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其实也是很正常的。”

　　“这样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所以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超出一般朋友应该做到的范畴，也很正常。”

　　任萧点头：“对。”

　　“这样啊。”俞蔓子看上去若有所思。
　　下一秒，她突然狡黠一笑，倾身靠得近了一些。

　　那双带笑的眼睛在他面前一点点放大，眼中每一分破碎的光点和每一根纤长的睫毛都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任萧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柔软而温暖的东西轻轻地贴了上来。
　　一触即离。
　　脸上痒痒的，带着点湿意。

　　反应过来后，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俞蔓子，你……”

　　俞蔓子只是笑：“你说的，虽然我们是朋友，但做一些超出朋友范围的事情也很正常。”

　　她迅速下了车，扬长而去。
　　关门前丢下了一句：“任萧，你真是个胆小鬼。”
　　“你自己先想想清楚吧。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但以后请别再来接我了。”

　　-

　　后面的几天，俞蔓子加班加得昏天黑地。
　　这些天来，她都没再见过任萧。

　　俞蔓子承认，她刚开始确实有在故意躲着任萧，所以早上会故意走到小区的侧门打车去单位。不过后面工作忙起来了以后，她其实也快忘了这些事儿了，感觉每天一睁眼就是上班干活，一下班就是躺床上睡觉休息，实在没精力多想。

　　周五下午，项目终于完成提交。
　　俞蔓子松了口气，感觉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好累。她要睡到昏天黑地。俞蔓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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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俞蔓子睡饱了觉，感到浑身通畅。

　　她打开手机。
　　没有工作通知，没有未接来电。

　　好爽。
　　好多天没有这么清闲过了。

　　眼前只有一条消息，是昨晚十点钟收到的。
　　来自任萧。
　　“你这周末有空吗？”

　　初中的时候，岳泱曾告诉俞蔓子，任萧是个闷骚男。
　　俞蔓子刚开始觉得不至于，后来却意识到她说得没错。

　　任萧的内心戏其实丰富得很，很喜欢偷偷瞎嘚瑟，但他表面上话很少，总是淡淡的，很少表达什么。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很藏得住事。

　　一个星期都不联系她，确实很能藏住事情了。
　　想到这里，俞蔓子感到有些不悦，回道：“干嘛。”

　　点完发送，她就想把手机丢到一旁。

　　但对方秒回了。
　　“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俞蔓子感觉很烦。她现在跟任萧的关系有点尴尬。
　　但任萧说得确实没错，她确实欠了任萧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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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区门口遇见的时候，任萧在树荫下踢地上的石头。

　　他穿着件纯黑色的西装衬衫，衬衫的下摆掖进纯黑色的薄款西装裤，整个人一身黑，唯有皮带扣上的暗色的金边显得亮亮的。

　　俞蔓子锐评：“你今天穿得像我们单位的领导。”

　　“不可能。”任萧勾起一边嘴角，“领导能有我帅吗？”

　　俞蔓子秒答：“领导比你帅。你不懂。领导是最帅的。”
　　她环顾了下周围：“今天没开车？”

　　任萧从背后变出一把遮阳伞，撑在两人头顶，冲远处的轻轨站努嘴：“嗯。今天坐那个。”
　　“没坐过，想试试。”

　　“你选了什么地方？”俞蔓子眨眨眼睛，“论理我要请你吃饭的话，应该由我来选地方的。”

　　“论理你要还我人情的话，应该以我的感受为先的。”任萧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风扇，塞进俞蔓子的手里，“你放心好了，不会很难吃，也不会很宰人的。”

　　-

　　俞蔓子坐过很多次轻轨，但她从来没有坐到过轻轨的终点站。
　　长长的轻轨S1号线由北至南，从城区驶入了村镇，从海门驶入了温平，从俞蔓子工作生活的地方驶回了她从小长大的泽乡，又从泽乡驶向了她只在童年时期去过的城南。

　　身旁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淡淡地看向窗外。
　　流云飘荡，景色飞逝。城市的高楼逐渐少了，高处开阔的视野下，可以看见大片的田野和远处碧色的山峦。

　　男人斜靠在银色的轻轨座椅上，一身简单的黑衬衫被他穿得挺括有致。
　　被车窗过滤的日光顺着他的五官和身形描摹出细细的金边。任萧嘴边噙着抹淡淡的笑意，气质温润而柔软。

　　俞蔓子看得晃了神。

　　失神间，车窗不甚清晰的倒影里映出的似乎并不是大学毕业已经工作的任萧，而是那个十四五岁正意气风发的少年。
　　少年单手拿书，正散漫而随意地靠在窗边，笑意从桃花眼里漫出来，融进了无边的日色。
　　也刻进了少女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