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假面》洲儿

14、小苹果 九月底

　　九月底已经是夏天的尾巴，下午六七点的太阳更是美人迟暮，晚霞像一束聚光灯照在商铺和街边的一排大叶女贞树中间，给周围加上一层暖橘色的滤镜。
　　宋禾走进小区前，看到洒在地上的霞光，犹豫一瞬，转身走向了旁边的“美丽水果”水果店。

　　“禾禾放学了。”
　　水果店的女老板听到有客人进来，停下算账的手，抬头招呼熟客。

　　水果店开在小区旁边，客户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倒也不需要多余的员工，四十岁的刘春花一个人就可以胜任，忙的时候，会把隔壁开网吧的儿子叫来帮会忙。

　　“刘姐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宋禾站在店门口，看着穿着碎花裙慵懒倚在柜台上的女老板。

　　虽然跟她妈是同龄人，但是十分时髦，光是那头长卷发，每天就得打理一个小时起步，脸上也十分舍得上科技，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出头的成熟女人。
　　“刘姐”娇嗔地白她一眼，走出柜台，到她身边，伸出涂了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点点她的头，说：“多大年纪就油嘴滑舌的，跟谁学的。”
　　走进就能闻到果香中夹杂着的淡淡香水味。
　　近距离看，也能看出保养得当的脸上，有岁月在眉梢眼角留下的痕迹。

　　宋禾佯装被戳疼了，后退一小步，作痛苦的神色，捂着额头说：“好疼啊，现在说实话的人下场都这么惨嘛。”
　　刘姐看她作怪的模样，方才看账本的烦躁心情也消失了，被她逗笑，双手抱胸说：“差不多行了，小鬼。今天的蓝莓不错，上学累了正好养养眼。”

　　宋禾放下捂额头的手，笑着冲她点点头。
　　刘姐转身去风幕柜里给她拿蓝莓，边走边说：“给你拿两盒行吗？”
　　宋禾眼神扫视一圈水果店说：“行啊，刘姐，你再给我拿两串葡萄呗。”
　　刘姐头也不抬地说：“给你妈买啊。”

　　她在这开店也有个五六年，小区熟客的口味也记得大差不差。
　　宋禾点点头，想到刘姐这时候还背对着自己，又出声说：“是啊，我妈爱吃。”

　　刘姐又转身走到巨峰葡萄货架前，挑了两串新鲜的装起来，往柜台走去，边看宋禾的水灵灵大眼睛边感慨说：“哎，我妈小时候要是多吃点葡萄，我眼睛也会再大点。”
　　宋禾也往柜台走，听到这话，视线看向刘姐的眼睛，眼睛整体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看人时眼睛水汪汪的。她是真的没觉得眼睛小，就是容貌焦虑严重了。

　　宋禾开玩笑说：“纣王眼睛那么大，也不是吃妲己喂得葡萄吃大的，眼影都要化到眉毛上去了。”
　　说完又看着刘姐的脸，像是想象了一下，笑着说：“刘姐也化成那样的话……”
　　后面的话倒是没说出口，就是看着她摇摇头。

　　刘姐隔着柜台看着宋禾的表情，也想到了14年的封神英雄榜里的商纣王妆造，也被这小孩气笑了。

　　趁着刘姐结账的时候，提前说了句：“3099。”
　　这是宋父的手机尾号，她书包里虽然有钱，但是借花献佛也不错。
　　刘姐低头在键盘上输入这几个数字，扣完会员卡里的钱，把小票一块放进袋子里递给宋禾。

　　宋禾接过有点重量的水果，说：“拜拜，刘姐。”
　　“走吧，烦人精。”

　　“烦人精”背着书包走进小区，拎着刚买的水果，想起什么。
　　停在原地，把书包取下来，从里面掏出手机，又背上书包，一手拎水果，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

　　边走边单手打字：
　　【哥哥，你爱吃什么水果？】
　　【怎么了？】
　　【给你做一个测试】
　　【苹果】

　　宋禾从公众号里找出一篇《一个人喜欢的水果里藏着他的性格》发过去。
　　【里面说爱吃苹果的人都很礼貌友善、待人细心】
　　【是吗？】
　　【是啊，我觉得说得很对，很符合哥哥】

　　到家门口用钥匙开门，宋父宋母还没回来，宋禾先放下书包，拎着水果进了厨房。

　　从橱柜里找到剪刀和一个大一点的洗菜盆，用剪刀把葡萄一个个的保留几毫米短果柄剪下来，剪完打开水龙头，在盆里接没过葡萄的水，然后找到面粉，加入两勺面粉，搅拌均匀。
　　在葡萄和面粉静置的时候，宋禾也没闲着，把家里的地都拖了一边，桌子也擦了一边。

　　宋父宋母开门到家的时候，宋禾正捂着腰瘫在沙发上，毕竟平常没干过这么多活。

　　听见钥匙开锁的弹簧声，宋禾立马弹跳起来跑到玄关处，满脸热情接过宋母的包。
　　宋父宋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女儿平常是不用他们操心，但今天放学怎么这么热情？

　　宋母刚准备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宋禾就先她一步拿出来放在她脚边，微笑地看着她。
　　活像酒店服务员。

　　宋父清清嗓子开口说：“咳咳，禾禾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禾听到这话，仍然笑着说：“没什么啊，就是觉得爸妈上班辛苦了。”
　　说完也不看两人的反应，转身走进了厨房，把泡了半小时的葡萄用清水冲洗干净，换个果盘装进去，端出来放到客厅茶几上。

　　宋父宋母仍是一头雾水，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父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开家长会老师也没说孩子表现不好啊，怎么回到家这么殷勤。
　　宋母发现家里的地板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都亮得反光，早上走的时候，家里有这么干净？
　　宋禾不管那么多，一胳膊拉一个，把他们按到中间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旁边单人沙发上。

　　夫妻俩对视一眼，宋母先开口：“禾禾，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宋禾把葡萄往宋母面前推了推，说：“妈，吃水果，按照你教得方法洗干净了。”
　　之前她自己无所谓，买来水龙头下水一冲就吃了，但宋母每次吃都是让她爸用面粉把脏东西泡出来再吃。

　　宋母难得感受女儿的孝心，手背碰了一下宋父腿，让他去洗手给自己剥葡萄。
　　宋父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宋禾脸上堆满笑，手指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地板，说：“妈，你看今天家里的地干净吧。”
　　宋母一回来就发现了，震惊地说：“这是你回来拖的？”
　　不怪她这么震惊，女儿虽不能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上次拖地是什么时候还真不记得了。
　　宋父洗完手回来听到妻子这句话，也愣了一下，转而欣慰地说：“女儿也长大了啊。”

　　坐到沙发上，从果盘里拿出一颗晶莹丰润的紫皮葡萄，十分娴熟地用手指剥去紫皮，露出里面的碧莹莹果肉，递给宋母。

　　宋禾看宋母吃着葡萄露出惬意的表情，找好时机开口：“我觉得我的成绩不太好。”
　　宋母咽下嘴里甜甜的果肉，平静的说：“你之前成绩不也是这样。”
　　现在突然说什么成绩不好，骗谁呢。

　　宋禾不接话，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母：“你们都没想过拥有一个学霸女儿吗？”
　　人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宋母：“人各有命，我们也不嫌弃你。”

　　宋禾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张韵如在学校给自己洗脑的架势，满脸严肃地说：“我不想再这么堕落下去了！我要学习！”
　　宋父抬头担忧看向女儿说：“怎么了，上次家长会老师不是还夸你稳定吗？”
　　老师说成绩稳定，就是常年保持在前十的吊车尾地方，说起好学生也可以勉强算上，说起差学生当然不在里面。
　　就是省心。

　　宋禾摇摇头，说：“不够，我要考W大。”
　　“之前问你，你不是说离家近就行吗？”
　　宋禾：“咱家到W大高铁也只要半小时。”
　　她已经提前搜索过了，高铁半小时，火车一个半小时，开车两个多小时。
　　距离不是问题，目前她不上不下的成绩才是问题。

　　宋母打开手机地图搜索W大，宋父也把头凑过去看，犹豫着开口说：“W大的分数线是不是有点高了，我看W大旁边的S大好像也挺出名的，有个同事的孩子就在S大上学。”
　　宋禾坚定说：“所以我现在需要学习！”

　　宋父宋母同时抬头看向女儿，只见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彩色纸，用手展开递给父母。
　　夫妻俩看了眼女儿坚持的表情，接过来这张彩色纸，是一家补习班的宣传彩页。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就来望学成王！”
　　“拯救亲子关系！告别无效熬夜！”
　　“您只管貌美如花、喝茶追剧，母慈子孝的快乐您值得拥有！”
　　……

　　上面花花绿绿的大字标语，冲击着宋父宋母两位看者的眼球。
　　“这……”
　　宋禾已经从宋父怀疑的眼神里读出了“这靠谱吗？不是在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三流小广告吧。”

　　张韵如第一次给她拿来的时候，她也是同款震惊脸，就是这玩意让张韵如成绩变好的？
　　张韵如再三保证，机构是正经机构，开了好多年，只是老板画风抽象了点。
　　宋禾抿着嘴对着宋父点点头，意思是对，你没看错，不是垃圾桶捡的，是正经补习班。

　　倒是宋母看到下面的补课时间
　　——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
　　周六到周日：晚上六点到九点半。
　　补习班的地址还在另一个区。

　　宋母单手把彩页拍到茶几上，说：“不行，时间太晚了。”
　　宋父拿起彩页仔细看下面的时间地点，附和说：“对啊，禾禾，如果我和你妈万一加班，你一个人回来，我们不放心的。”
　　今天他们回来的是早，但是不能保证每天都这样闲，加班的时候还是更多，所以女儿才一直住校。

　　宋禾从单人沙发站起来，往前走，从宋母的腿和茶几中间挤过去，又一屁股挤在两人中间，抱着宋母胳膊，头靠肩膀上说：“妈，韵如这次成绩比以前高了好几名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宋母低头白她一眼：“你少来，是不是想说她就是报了这个补习班。”
　　宋禾抬头看着她，夸张地捂着嘴说：“妈，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每天头悬梁，锥刺股，没日没夜地学啊，我坐在她身边都不好意思了。”

　　见没反应，又晃了晃宋母胳膊，说：“爸，妈，我马上都要十八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自食其力的。”
　　宋父被挤在一边，看着女儿不知不觉间褪去稚气的脸，怎么就长大了呢，好像昨天还在他屁股后面，抱着他不舍得爸爸去上班。

　　宋父抬手擦了擦眼角，想了想说：“你要是真的想学，我们就支持你，就是有一点。”
　　见终于松口，宋禾兴奋地瞪大眼看向一旁宋父，说：“有一点什么？我都答应！”
　　宋父失笑地说：“有一点就是你这次必须坚持下去，不能上一半又说没兴趣了。”

　　小时候宋禾每次上兴趣班，刚开始都是高高兴兴地催着宋父宋母送她去上课，时间一长，就可怜兮兮抱着卧室门锁，说不想去了。
　　问她为什么不想去，小人只板着脸给你来一句“没兴趣了，很无聊。”

　　宋禾听到这话，又扭头看向宋母，宋母越过女儿头顶看眼丈夫的眼神，也松口点点头。

　　宋禾立马开心地从果盘拿起葡萄剥给宋母吃。
　　“妈，我给你剥！”
　　“你洗手了吗？没洗你自己吃。”
　　“洗了，洗了，干净的，这还是我特意让刘姐挑的甜的。”
　　“说多少遍了，叫刘姨。”
　　“哎呀，叫刘姨今天的葡萄可不是这个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