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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4章 结伴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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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定帖大典尚有二十日,沈砚禾向刑部递上半月休沐折子,帝王感念二人平漕运大案劳苦,爽快应允,准许二人同赴江南整顿商号、考察通商港口。出发前夜,两府上下忙忙碌碌打点行装,柳氏亲手缝制一对海棠兰纹锦囊,分别塞入晒干的素心兰与暮春海棠干花,赠予二人贴身佩戴;沈老夫人取出沈家祖传航海罗盘,交给沈砚禾,叮嘱二人海路千万小心,遇风浪及时停靠沿岸码头避险。
出发当日天未亮,段杳便起身打理行囊,将手抄兰谱、同心帖初稿、两片海棠信物小心翼翼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收在行囊内层;沈砚禾携带全套漕运新法草稿、沈家江南账册,腰间系着尚未雕琢完成的一对玉佩毛坯,打算南下途中寻江南玉匠完成刻字工序。随行随从仅阿福、沈家两名心腹暗卫,人数精简,避免招引过往旧党残余眼线的注意。
运河巨型商船装饰素雅,船舱分内外两间,外厅置书案茶席,内舱摆放两张软榻,窗边摆满段杳提前移栽的小型兰盆栽。船帆扬起,商船缓缓驶离京城渡口,两岸海棠树飞速向后倒退,暮春残留嫣红落英飘落在河面,随流水远去,恰似二人那段布满磨难的过往,渐渐被安稳前路覆盖。
船舱之内,二人并肩凭窗翻看江南旧账,沈砚禾细心将厚实软垫垫在段案下,防止久坐腰背酸痛。行至半日,段杳忽然扶着窗沿微微蹙眉,自幼甚少远行,初次长途漕船航行,隐隐泛起轻微晕船之感。沈砚禾立刻停下梳理账册,起身取出提前备好的陈皮蜜饯,剥好递至他唇边,又取薄绢蘸微凉井水擦拭额角:“若是难受便靠榻休憩,商事账目晚间再一同核对,不必强撑。”
段杳小口含着蜜饯,酸涩晕船感稍稍缓解,顺势倚靠在沈砚禾肩头闭目小憩,船舱内只余下河水流动的轻响,沈砚禾放轻所有动作,单手翻阅卷宗,另一只手虚护在少年腰侧,生怕船体颠簸让他磕碰受伤。
三日水路平稳抵达江都码头,老账房刘先生率领一众段记伙计早早在岸边等候,见到二人并肩走下舷梯,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当年林家封锁商号、四处搜证的险境还历历在目,如今段家沉冤昭雪,沈砚禾相伴而来,整条江都商路终于重归清净。
一行人踏入段记总号大院,往日被林家损毁的铺面、库房早已重新修缮,刘先生将近两年库房底簿、海外商户往来信函全数奉上。二人坐在厅堂梨花木长案前,耗时两日逐笔核对账目,剔除当年林家插手留下的虚假亏损条目,重新划定香料、丝绸、海盐三类货品的定价与分销渠道。
白日处理商事,黄昏时分二人便结伴走出商号,沿着运河堤岸漫步。江都沿岸遍植柳树,晚风裹挟河水与远处兰圃的淡香,段杳一路留意路边野生兰苗,时不时蹲下身拨开杂草查看根系,沈砚禾安静立于一旁等候,替他遮挡路边来往车马,若是遇带刺杂草,便先伸手拨开,避免划伤少年指尖。
一日午后,二人去往城外大片兰田走访本地花农,江都花农世代培育江南春兰,听闻段二公子擅养兰草,纷纷拿出自家珍稀变种求他点评。段杳蹲在兰田间,一一细致讲解分株、催花技巧,说起草木之时眼底星光闪烁,沈砚禾立于人群外侧,目光牢牢锁在他清隽侧颜,周遭喧闹商贩、花农尽数沦为背景,心底温柔绵延不绝。
闲谈间有花农提起,每年秋季南洋商船停靠江都支流,会带来海外奇异兰种,只是当年李嵩把控航道,寻常花农根本无缘接触。段杳当即与一众花农定下长期合作约定,往后沈家、段家商船从南洋运回兰苗,优先供给江都本地兰田,平价分销,扶持江南草木产业。沈砚禾在一旁默默记下约定,返程路上低声同段杳商议,可在江都设立官方兰草交易市集,由两商号共同打理,推动江南兰种销往北方各州。
夜幕降临,总号书房烛火长明,二人并肩伏案整理白日定下的所有合作契约,案头摆放一小盆从兰田移栽的野生春兰,淡淡香气萦绕满屋。窗外运河流水声响温柔,褪去朝堂刀光、牢狱阴冷,只剩下商事琐碎与草木清香,平淡烟火裹着绵长情意。段杳写得困倦,脑袋不自觉歪靠在沈砚禾肩头,对方顺势放缓执笔动作,腾出一只手轻轻拢住他的肩背,任由少年小憩至深夜。
停留江都十余日,整条江南商路整顿完毕,所有旧弊尽数革除,码头新规张贴完毕,本地商户、花农皆拍手称颂。二人定下三日之后启航,去往爪哇南洋港口签订长期香料、兰苗供货契约,临行前夜,江南玉匠送来完工玉佩,一刻“杳”,一刻“禾”,玉质温润细腻,沈砚禾将刻“杳”的玉佩递到段杳掌心,轻声道:“海棠大典互换信物之用,从今往后寸步不离。”
段杳指尖摩挲玉佩刻字,心口暖意翻涌,将刻“禾”的玉饰系在沈砚禾腰间丝带,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