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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8章 沈母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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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流放、林家贬为庶民,横跨数年的漕走私巨案尘埃落定,京城压抑许久的朝堂氛围终于松快大半。沈府这些日子却始终萦绕一层微妙滞涩——此前沈老夫人因担忧沈砚禾与罪臣之子相交引来御史弹劾,母子二人爆发争执,多日未曾好好闲谈,府中下人都瞧得出主母心底藏着顾虑,连庭院洒扫都放轻手脚,不敢轻易提及段二公子的名字。
沈砚禾自三司会审结束,日日一得空闲便往段府去,帮段景清点返还的江南商号账册,陪段杳修整西院海棠兰苑,日暮时分才独自归府,每每踏入朱门,都能看见沈老夫人独坐正厅,案头摆放沈家历代宗族谱系,眉眼间尽是沉沉忧思。往日他会主动上前请安,细细汇报刑部公务,近日却总因母亲对段杳的芥蒂,不知如何开口化解隔阂,母子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这日清晨,沈砚禾处理完刑部积压旧案,提早回府,打算主动与母亲坦诚所有过往,将海棠初见、共闯刀山险境、段杳品性一一说清,解开她心中所有顾虑。刚踏入正厅,却见老夫人早已命仆妇备好了精致礼盒:紫檀木花盒盛放两株移栽完成的名贵西府海棠,锦匣装着数十罐南洋珍稀兰花培育花肥,还有一整套上等笔墨宣纸,皆是知晓段杳酷爱草木书画特意备好的物件。
沈砚禾微微一怔,脚步顿在门槛之外,心底原本备好的一长串说辞骤然卡在喉头,全然没料到母亲会主动备下礼品登门拜访段府。沈老夫人抬眼望见儿子错愕神色,轻轻抬手示意他落座,指尖抚过花盒外缠的海棠纹锦缎,缓缓开口,语气褪去往日强硬阻拦,添了几分温和释然:“这些时日我闭门细想,先前是我太过看重沈家朝堂权柄,一味畏惧李嵩余党借你二人往来做文章,忽略了一件最紧要的事——十年沈家蒙难,满世亲友闭门避祸,无人肯伸手相扶,换作是你,遇见绝境之中值得托付之人,也绝不会半路抽身背弃。”
“那日城郊酒楼围堵李党、天牢会审、金銮呈证,府中暗卫日日将你们的行踪、遭遇回禀于我。钱庄巷口你为护他挨下长刀,荒园潜行整夜寸步不离,数月来你为他扛下所有风险,这般生死相托的情分,绝非寻常世家利用往来可比。段侍郎清廉忠良,段昭为国殉身,段杳心性纯粹坚韧,绝非攀附权贵的浅薄子弟,先前是我思虑偏颇,错怪了你心上之人。”
沈砚禾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紧绷数月的肩背缓缓放松,眼底翻涌暖意,垂眸轻声道:“多谢母亲体谅,当年海棠阶下一眼动心,我本打算待冤案彻底了结,再同您细细禀明所有过往,不愿让您为沈家安危忧心。”
沈老夫人淡淡一笑,起身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抚平他肩头褶皱,目光落在他左臂早已淡化的刀疤痕迹,眼底藏着心疼:“我儿自十八岁扛起沈家血海,十年间日日身披寒冰周旋权谋,难得遇见一人能融化你心底冻土,我又怎会执意棒打鸳鸯?大景本就准许男子互递同心帖,宗族备案便可相守,只要二人品行端正、患难相扶,沈家宗族那边我会亲自出面说和,不必你独自为难。”
说罢,她唤来两名可靠仆妇,令二人抬上海棠礼盒:“今日你陪我一同前往段府登门拜访,我亲自向段侍郎、柳夫人赔个不是,先前我心存芥蒂,险些苛待了好孩子,今日当面致歉,往后两家常来常往,不必再有隔阂。”
沈砚禾应声应下,母子二人同乘一辆无标识青布马车,避开闹市御史眼线,沿着城南长街缓缓驶向段府。彼时段杳正蹲在西院青石阶上,亲手移栽新一批从江南运回的月心兰,满地海棠落英飘落在他肩头,指尖沾满湿润腐殖土,眉目柔和恬淡,听见府门通报沈老夫人到访,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快步到垂花门迎接。
段景与柳氏早已收到下人传报,一同立于正厅等候。沈老夫人一踏入厅堂,便主动上前向二人躬身行半礼,言辞诚恳致歉:“此前我心中顾虑朝堂风波,一度阻拦小儿与令郎相交,未能看清段家满门忠良,今日特地携花木薄礼登门赔罪,还望段侍郎、柳夫人莫要介怀。”
段景连忙伸手搀扶,连声回道:“老夫人言重,彼时李嵩权倾朝野,任谁都会心生忌惮,何来赔罪一说,承蒙沈公子拼尽全力为我段家翻案,我夫妇二人心中早已感激不尽。”
众人落座闲谈,沈老夫人不再绕开草木、子弟情谊的话题,主动提起段杳一手冠绝京华的手抄兰谱,又夸赞他绝境之中不曾失了风骨,哪怕变卖全部私藏也不肯低头求人,这般坚韧心性,世间世家子弟寥寥无几。段杳立于一旁静静听着,耳尖微微泛红,垂眸含蓄道谢,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沈砚禾,二人视线悄然相撞,心底温柔无声交融。
闲谈过半,众人移步西院海棠花田观赏新移栽的花株。沈老夫人看着满园嫣红,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二人,唇角噙着温和笑意,故意开口试探:“日后这西院兰棠景致这般好,若是常有人相伴莳草誊谱,倒也算一桩人间乐事。”
段景与柳氏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二人早已看透两个少年历经生死的深厚情意,只是静待长辈松口,此刻沈老夫人主动表露接纳之意,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沈砚禾趁四下长辈闲谈、仆从打理花木无人留意,宽大广袖悄悄垂下,指尖轻轻勾住段杳藏在袖中的小指,温热触感轻轻相贴,短暂一瞬便缓缓松开,克制又藏不住缱绻。
午后留段府用膳,宴席之上气氛松弛和睦,不再有往日朝堂权谋带来的沉重压抑。沈老夫人主动定下往来规矩,往后逢休沐之日,段杳可随时前往沈府花房养护兰草,沈砚禾也能常居段西院伴他莳花,两家互通吃食、花木种子,如同至亲世家走动。
日暮辞别之时,沈老夫人拉着段杳的手细细叮嘱,若是往后再遇任何难处,只管直接前往沈府,沈家上下尽数是他依靠。马车驶离段府巷口,沈砚禾掀开车帘,久久望着西院漫天海棠,心底一块悬了数月的巨石彻底落地,往后他与段杳的情意,再不必躲躲藏藏、只能借查案暗中相伴,有母亲、两家长辈一同撑腰,同心相守的前路清晰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