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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6章 灯下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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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满路尘泥,一路奔至城郊别院。暗卫迅速将十数名伏击杀手押去西侧密室严加看管,又遣人快马奔赴沈府,急召温太医即刻前来。
段杳半搀半托着沈砚禾,指尖触到对方后背源源不断渗开的温热鲜血,心口一阵阵发紧。他不敢拉扯沈砚禾受伤的左臂,只能虚虚环住他的腰,步步缓行挪进内室,小心翼翼将人放平在床榻,每动一下都屏住呼吸,生怕稍一牵动,便撕裂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两盏粗烛燃得明亮,暖黄火光摇曳,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拓在墙面,融成一团分不开的轮廓。段杳取来温水与止血草药,坐在床沿矮凳上,指腹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一层层解开浸透血色的衣料,三寸长的伤口赫然铺展在眼前,暗红血液仍顺着皮□□隙缓缓淌出,刺得他双目发酸,鼻尖瞬间涌上浓重的涩意。
他死死咬着下唇,将快要溢出喉头的哽咽咽回去,蘸了温热药汁,极轻极缓地擦拭伤口周遭血污。每一下触碰,都抬眼望向沈砚禾,眼底水光浮动,声音细若蚊吟:“是不是很疼?若是受不住,便同我说一声。”
左臂撕裂般的剧痛顺着骨缝蔓延,沈砚禾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可目光落在段杳泛红的眼尾、憔悴失色的面容上,身上刺骨的疼竟淡了大半。这十年他见惯刑场血光,从无半分动容,唯独眼前少年眼底的担忧,能抚平他心底经年不散的寒凉。
“方才巷口刀锋劈过来的刹那,我没想别的。” 他失血过多,嗓音沙哑微弱,每一字都裹着藏了一整个暮春的柔软,“先前城郊破庙遇袭,今日钱庄再逢埋伏,但凡我慢上一瞬,倒下的便是你。我一身血债本无牵挂,自海棠阶前望见你蹲在花下侍兰,我便暗下决心,往后所有刀兵风霜,都该由我替你扛,半分苦楚,我都舍不得让你沾染。”
擦拭伤口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段杳抬眼撞进沈砚禾盛满温柔的眼眸,烛火落进那双深邃眼底,只映得出他一人的模样。数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轰然崩塌,昔日匿名送来救命银票、寒夜守榻彻夜不眠、荒园共翻卷宗、方才舍身相护的一幕幕尽数翻涌上来。从前他只当这份照拂是感念兄长旧交,历经数次生死绝境,才分清感激与爱慕的边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我心悦你。” 他垂着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家破人亡时,人人避我如洪水猛兽,唯有你悄悄为我兜底;数次险境,你次次以肉身挡在我身前。我早已动了心,只等家父与兄长沉冤昭雪,便想与你相守一生,再不分离。”
沈砚禾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牢牢扣住段杳微凉的指尖,十指紧紧相缠,力道重得唯恐一松手,这人便会化作泡影。他不顾伤口牵扯的剧痛,微微侧过身,往少年身边挪了半寸,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心事。
“十年孤身,沈家满门冤屈压在我肩头,日日周旋刑狱权谋,心早已冻成寒潭。” 他望着段杳含泪的眉眼,轻声剖白初见时那一眼动心,“暮春海棠树下,你发间落满嫣红花瓣,低头侍弄兰草,那一瞬间,我心底冰封尽数碎裂。我不敢表露半分心意,怕我一身风波、满身血仇,将你这株长在暖阳里的兰草拖入无边祸水。如今你肯同我坦露心意,我漂泊的十年,总算寻到归处。”
他指尖细细摩挲少年纤细指节,一字一句许下郑重诺言,没有半分虚浮:“待李嵩、林启一干奸人尽数伏法,段家冤屈昭雪,我即刻登门,向两族长辈递交同心帖,依大景礼制禀明宗族。我会将沈府西院尽数改作海棠兰苑,往后不必奔波朝堂、追查迷局,你莳兰,我伴你看花,祸福同担,生死不相离。”
段杳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沈砚禾完好无伤口的肩头,滚烫泪水浸透素色中衣。过往所有猜忌、惶恐、对前路的茫然,在此刻烟消云散。历经家破人亡、数次生死险境,二人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不必借着查案隐晦遮掩情意,心底深藏的爱慕,终于得以坦诚相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温太医背着药箱快步踏入,望见沈砚禾手臂狰狞的伤口,神色一紧,连忙上前俯身查验,取出金针、缝合丝线与生肌药膏,有条不紊地处理创口。段杳寸步不离守在榻边,递纱布、拧温水,目光一刻不肯离开沈砚禾毫无血色的面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他。
缝合包扎完毕,温太医反复叮嘱,半月之内不可牵动左臂,不可劳心动怒,每日按时换药静养,又留下数罐上好生肌金疮,便随暗卫去往西侧密室提审杀手,深挖李嵩与林启背后完整的布局脉络。
内室重归安静,只剩烛火轻轻摇曳,晚风携着窗外草木淡香,顺着窗缝漫入屋内。段杳依旧坐在床沿,不肯松开与沈砚禾相扣的手,低声细数二人相遇以来所有细碎温柔:暮春落在发间的海棠花瓣、雨夜马车里悄悄夹在兰谱的干花、雪中匿名送来的银票、深夜并肩梳理卷宗的孤灯、荒园潜行彼此掩护、钱庄巷口舍身相护…… 一桩桩小事,串联起二人全部情意。
沈砚禾静静听着,指腹反复摩挲少年柔软的指节,心底只剩无尽庆幸。万幸那日海棠树下,他驻足多看了一眼,才寻到这世间唯一能融化他寒潭的暖阳。
“如今钱庄契约、船夫证词、杀手供词、林家打手笔录一应俱全,整条罪链环环相扣,再无破绽。” 段杳擦干眼角残泪,心绪渐渐平复,眼底重归沉静坚定,“只待你伤势好转,我们便可携全套证物入宫面圣,参奏李嵩通敌走私、谋害朝臣、构陷清流的滔天罪责。”
沈砚禾微微颔首,抬起完好的手,轻轻抚上段杳垂落的发丝,指尖温柔梳理凌乱鬓发,声音安稳可靠:“来日入宫面圣、三司会审,我必带你同往。满朝文武非议、李嵩残余党羽刁难,有我在,一概替你挡下,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旁人冷眼与苛责。”
长夜漫漫,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根,将一室的昏黄映得愈发沉静。窗外,夜色如墨,唯有几颗疏星在云隙间闪烁,似在静静垂眸,见证着屋内这对历经风雨的人。
他们相握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仿佛那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浮木与锚点。沈砚禾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轻轻摩挲着段杳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粗糙的指节;段杳则将脸微微侧着,鼻尖几乎要蹭到沈砚禾手背上那道浅浅的、因早年练剑留下的疤痕,那里曾是他无数次心动与牵挂的源头。
烛泪早已积了厚厚一层,凝成琥珀色的痂,如同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言说、却早已刻骨铭心的情愫。
段杳将下巴轻轻搁在沈砚禾的膝盖上,声音低沉而满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喟叹:“待尘埃落定,我们便回西府去,把那处荒废的兰苑重新拾掇起来。你说,到时候种满海棠,再添几盆你最爱的墨兰,好不好?”
沈砚禾低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因失血而带着一丝微哑,却比任何时候都动听:“好。你侍弄兰草,我便为你研墨。待你写出锦绣文章,我便捧着你写的诗,在海棠树下,读给你听。”
“还有,”段杳的声音带着憧憬,眼眶却微微发热,“每日清晨,我们一同去看朝阳升起;傍晚,就着晚霞,你为我温一壶酒,我为你抚琴。”
“琴音要配海棠风,”沈砚禾打断他,指尖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