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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4章 软语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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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连夜驶离十里坡荒岭,一路避开城郊巡检关卡,驶入沈府一处隐秘城郊别院。这座别院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由两名忠心老仆常年看守,院落四面高墙环绕,门窗加固严实,不易被林家眼线探查,是沈砚禾早年专门用来安置关键证人的藏身之处,院内备齐干净床榻、疗伤药材与充足吃食,足够海狗子安心休养、等候钱庄取证之日。
安顿妥当之后,温太医连夜从沈府赶至别院,为海狗子清理、重新包扎腿部重伤,开出止痛、生肌的温补汤药,叮嘱至少静养两日方可下地走动,不宜奔波劳顿。汤药煎煮完毕,段杳主动上前,一勺一勺吹凉喂给海狗子,依旧用几句南洋方言宽慰对方,消解他心底残存的恐惧戒备。
沈砚禾独坐外间厅堂,将暗卫从荒园搜出的林家看守排班名册、往来传纸条据平铺桌面,与方才段杳记录的海狗子证词逐条比对,印证所有线索完全吻合,李嵩、林家走私、买凶杀人、构陷段景明的完整阴谋链条清晰完整地铺展在纸页之上,每一环都有口供、人证对应,再也无法辩驳。
待海狗子服下汤药沉沉睡去,段杳走出内屋厅堂,坐到沈砚禾对面木凳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卷宗,轻声梳理整件大案完整脉络,条理清晰,层层拆解:“源头始于十年前沈家遭李嵩构陷,三年前段昭严查走私阻碍财路,遭买通水匪沉船灭口;后李嵩忌惮家父持续整顿漕运,勾结林侍郎伪造贪墨证据,将段家打入天牢;又安排林启潜伏在我身边,伺机抢夺漕运原始账册,同时软禁唯一知晓全部内情的海狗子,锁住走私核心证据。”
沈砚禾颔首,指尖点在卷宗“军械走私”一栏,补充其中更深一层祸国隐患:“他们走私的硫磺、精铁流入南洋蛮邦,蛮人打造大量兵刃,日后极易在沿海挑起战乱,不止是贪墨漕银的朝堂贪腐案,更是危及边境安危通敌重罪,圣上得知完整内情,绝不会轻饶李嵩一党。”
二人低声交谈之时,卧房内海狗子短暂苏醒,听见厅堂二人对话,挣扎着扶着墙壁缓步走出,神色郑重,双膝直直跪倒在二人面前,额头抵住冰冷青砖,声音满是悔恨愧疚:“小人从前贪财,受李嵩胁迫做下诸多错事,今日愿将所有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隐秘全盘托出,只求二位大人兑现承诺,待结案后送我返回南洋与妻儿团聚。”
段杳连忙起身伸手搀扶,将人稳稳扶回座椅,递上一杯温热清茶,示意对方不必行跪拜大礼,安心诉说剩余隐情。海狗子捧着温热茶盏,定了定神,将更深一层隐秘内情缓缓道出。
当年李嵩初次找到他,并非只要求夹带香料,而是暗中与南洋三股蛮夷部落达成协议,每年输送千余斤硫磺、锻造铠甲的熟铁,交换南洋稀有象牙、宝石,再将珍宝送入后宫讨好宫中妃嫔,借妃嫔美言在圣上面前抬高自身地位,稳固户部尚书权位;所有交易的亲笔契约一式三份,一份李嵩私藏密室,一份交由林侍郎保管,最后一份存于城外汇通钱庄暗格,契约之上不仅有李、林二人私印,还有南洋部落首领画押,是定死罪的铁证。
除此之外,三年前段昭沉船之事还有更多细节:水匪并非寻常江湖歹人,皆是李嵩暗中招募的亡命死士,事成之后每人发放百两白银,事后尽数安置在江南偏僻小镇,由林家商行按月供给银钱,杜绝走漏风声;段昭身亡当日,李嵩特意入宫面圣,假意上奏漕运隐患,提前铺垫说辞,一旦日后有人追查沉船,便能把所有罪责推给水匪,撇清自身关联。
更骇人一桩隐秘:李嵩暗中利用漕运通道私运海外违禁奇珍,赠送给朝中数十名依附自己的御史、侍郎,以此收买人心,打造遍布朝野的私党网络,但凡有官员上书弹劾他,立刻动用手中奇珍、私通把柄胁迫打压,十余年间无人敢直言揭发户部积弊。
海狗子一字一句,将十余年间所有走私交易、朝堂贿赂、灭口谋划尽数和盘托出,没有半分隐瞒,甚至主动说出江南水匪藏身小镇的具体地名,可供沈砚禾派遣暗卫抓捕佐证。段杳手持炭笔飞速记录,每一条新证词都让整件案子的证据链更加牢固,所有阴谋再也无从遮掩。
供述完毕,海狗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积压数年的恐惧与愧疚尽数卸下,整个人脱力倚靠在椅背,眼底再无往日惶恐,只剩一丝对故土的期盼。沈砚禾见状郑重许诺:“待到三司会审尘埃落定,我亲自上书,免去你胁从罪责,派人护送你乘船返回南洋,官府不会再追究你的过往,可与家人安稳度日。”
海狗子连连躬身道谢,心头大石彻底落地,重新返回卧房静养疗伤。厅堂之内只剩下沈砚禾与段杳二人,烛火摇曳,暖黄光线包裹并肩的两道身影,连日奔波、夜行荒园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段杳困倦难耐,脑袋不自觉微微歪向沈砚禾肩头,轻轻倚靠小憩片刻。
沈砚禾动作放至最轻,单手整理一摞摞口供卷宗,另一只手微微托住少年后脑,不让他磕碰肩头,任由他安静依靠。窗外夜色深沉,别院庭院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一冷一暖两道身影相伴于案前,一桩横跨十余年的惊天巨案即将迎来关键突破口,而二人历经无数险境滋生的情意,也在这无人打扰的安静长夜愈发浓烈。
天光微微泛白之时,段杳缓缓睁开沉重眼皮,意识到自己竟靠着沈砚禾肩头睡了半宿,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直起身,低声致歉:“昨夜太过疲惫,无意失礼,还望你莫要见笑。”
沈砚禾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笑意,摇了摇头:“连日奔走查案,身心俱疲,小憩片刻无妨。今日辰时我们动身前往城外汇通钱庄,取出暗格密信,拿到全部契约,便可入宫递上初步证物,参奏李嵩走私通敌、谋害朝臣重罪。”
二人简单用过清粥小菜,嘱咐两名老仆好生照看海狗子,暗卫分前后两路隐匿随行,乔装成寻常商贩,一同动身前往城外汇通钱庄,一场埋伏截杀的凶险危机,早已在钱庄巷口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