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多少楼台

4、第 4 章 “珍爱的”

　　玛丽肚子疼、吃不了东西，吃下去会如数吐出，她在宠物医院吃的是成品粮，会得那什么口腔癌吗？

　　查尔斯又给那档节目交了点钱，获取了那位机器人的私聊方式。

　　他把玛丽的症状如数说过去。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那边才回消息，对方应该是个干精细活儿的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工作时会将所有资源倾注于工作，没有其余资源查看消息。

　　“是胃癌。”那边就像个挂了高级专家号的宠物医生一样，回了他这金贵的三个字。

　　知道是什么病就好治了，查尔斯跑到玛丽面前，兴冲冲地给她说了这件事，玛丽完全相信他，也为自己不久后会从床上爬起感到愉悦。

　　通讯器又响了一声，查尔斯高兴地点了进去，那边又给了他三个字，这次的字眼是那么刺眼——

　　“没得治。”

　　玛丽看到查尔斯上一秒还手舞足蹈，下一秒又愣在了当场，虽然那张猫猫脸没有任何的变化，但玛丽还是感觉周身的情绪钝了下来，她便疑惑地问道，“查尔斯，怎么了？”

　　查尔斯不信邪地发回消息，“怎么会没得治，你那里有没有相关的书，能借我吗，我会找到办法的。”

　　对面好像不耐烦了，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出蹦，“没有。”

　　“给你你也看不懂。”

　　查尔斯有些生气，“我有翻译器还有编译的工具，这有什么找不到的，只要你给我借一下那些癌症的书和资料。”

　　对面又发来消息，这次字数比较多一些，“看你的编号是四百代以前的型号了，有外置编译器也没用，我说白了，趁早给安乐死然后攒额度重新提一只，别说你看不懂这些东西，看懂没有药也没用，宠物的药品研究从几百年前就停滞了，别白费力了，反正你过几年也要报废了......”

　　后面的消息还有一串，但是查尔斯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将那个机器人拉黑删除了。

　　“没事，”查尔斯拉起嘴角对着玛丽笑了笑，他伸出自己的机械猫爪，放在玛丽掌心，“我有点事可能要出去一趟，你说好要等我知道吗？”

　　玛丽担忧地看着他，“如果......如果治不好，没关系的，还有......”

　　玛丽顿了顿又继续道，“如果你觉得我占了你的宠物额度，带回家不足半年的宠物意外死亡可以找宠物公司赔付的，你多要求一点，它们会送你一个新的额度。”

　　查尔斯感觉眼眶中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是哪里坏了吗？他摸了摸脑袋上，什么都没有。

　　“别的宠物我不要，”查尔斯摇头，头太重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储电盒，里面的电还有一半，虽然自从吃三级电后总是容易虚电，但怎会支撑不起他的头部呢，他收回自己的爪子，“一定等我，食物我一直用联网微波热着，可以直接吃。”

　　玛丽握了握他的猫爪，轻轻点头，“好。”

　　凌晨时分，钢铁森林象征性地陷入沉睡，这是人类时代传来的习惯，机器人哪里需要休息。

　　查尔斯翻着一本网络技术的书，按照操作，侵入进了宠物医院的安保系统，打开了门。

　　不就是没有药吗，没药就制造就行了。

　　侵入医院系统后，查尔斯有一个意外收获，系统里竟然存储有治疗胃病的药品和方子，都有胃，是不是也有用，他敛财似的将所有治疗胃病的制药配方下载到本地，这些东西未曾想内存那样大，他只好把能删除的所有东西都删除，删到最后只剩最后的配置文件了，他揉了揉眼睛，身体好重，他被压得要喘不过气了。

　　可他不是机器人吗，不需要喘气的啊。

　　查尔斯带着被无数化学物质配比占据的内存艰难起身，这个宠物医院在没有患者的时候又大又干净，每一次他带玛丽过来，首先都要交一大笔钱才能进入。

　　他一直往前走，穿过接诊区、穿过病房，直到最后的那个大工厂，他来之前就查了，宠物医院里宠物的药片都是这个工厂生产的，所以只要有配方，他就能治疗玛丽的胃癌。

　　他将那厂房的灯闸拉开。

　　“市中心南苑宠物医院夜半时分遭到不明势力入侵，犯罪分子是一名低等机器人，在他电量清零之前它正在启动制药厂制备一些药丸，经过检测只是一些劣质的宠物胃药，至于这名机器人报废原因是长期吃三级电导致虚电，最后电量耗空导致......”

　　查尔斯掰着指头数着自己和玛丽的相处日子，才不过九十天时间，却好像过了长长的一生，他阖上眼睛。

　　北郊报废厂。

　　1566号机器人通过监控看着自己家中那只美丽的宠物走进走出地徘徊，它捧着影相给旁边的人炫耀那只花了他一万额度买回来的宠物。

　　“1566来活了！来卸车！”

　　1566将那个视频揣进自己储物箱，跑到新一批报废机器人的车跟前，这次的货比较少。

　　他用大叉车将那些报废或者半报废的机器人分类，完全报废的只能当废品，半报废的翻新一下还能卖出去。

　　他的金属爪翻找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编号为0421的老型号机器人，他从车上跳下来，走进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机器人只是电池有点问题，翻新一下还能用，他正要捡出来，突然发现这个机器人其实真正的报废原因不是电池，而是内存。

　　他的内存炸了。

　　不知道为了存储什么，他将自己的初始系统配置文件全删了。

　　1566没见过自由度这样高的老机器人，蹲下来开始研究他的内存盘里都是些什么东西，看了一圈，发现里面全都写药物配置方子，除此以外，加密区还挤着存了很多他和他宠物的影像和记忆。

　　1566哂笑一声，将这个0421准备送进半报废的行列，修修还能用，修修电池和内存，还能去干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1566你听说了吗？昨儿有个傻子侵入了宠物医院给他的宠物制药。”旁边的人嘻嘻哈哈地给1566说着自己刚看到的新闻。

　　1566将0421整齐折叠起来，顺嘴讥讽，“宠物医院不是没有安保么，那安保系统就一摆设，是个联网的都能上，谈何侵入？”

　　“可说呢，据说那个机器人的宠物得了癌症，马上要死了，他还上过论坛问怎么治疗癌症呢，编号好像很老。”

　　1566的爪子将摆放整齐的0451放在半报废的传送带上，莫名唏嘘，“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宠物治病？”

　　“据说是癌症，胃癌。”

　　1566突然愣住，想起刚才在那个老机器人身上看到的那些文件，那些全都是治胃病的药方。

　　他鬼使神差地跑到半报废的传送带上，将正要传送出去的0421重新抓起来，他又问旁边的机器人，“那么这个病能治活吗？”

　　“治不了，何况宠物的医学已经停滞了几百年了，那个傻子机器人也不知道查一查，自个儿跑到制药厂去制药了，真逗。”

　　1566看着手下这个猫形机器人，突然将其放到报废传送带上。

　　“那个不是半报废吗？你怎么又拿走了？”

　　1566极慢地眨了眨眼睛，不甚在意地说，“我刚看错了，他......应该更想去报废区。”

　　“真会瞎说，报废机器人还有什么想不想的？你以为都像你那宠物似的？一刻钟不见你都要粘着？”

　　1566重新上车，不知道他在对旁边的机器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如果我报废了，我一定要去报废区，我的记忆比我本身更珍贵。”

　　玛丽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微波炉处准备吃查尔斯给她留的饭菜，微波炉闪着红点，旁边贴了一张可爱的字条：小心烫，珍爱的玛丽。

　　玛丽勾起嘴角，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摩挲了一下那几个人类字，那是这段日子她和查尔斯一起学习来的，虽然画的有些丑，但依稀能辨认出字的样子，她将纸认真叠起来，打算等查尔斯回来告诉它，在人类看来，“珍爱的”可不是这样用的。

　　她死在第二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