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多少楼台

1、第 1 章 恭喜查尔斯

　　查尔斯0421是“M137”公司的一名员工。

　　M137算是一个不错的公司，星际前一万强。

　　星历4996年3月29日。

　　查尔斯获得了一个叫做“宠物名额”的嘉奖。

　　它去年维持了三个月低电量完成了公司的那个大项目，终于在结项后收到了主管送它的一个宠物额度。

　　生命在这个星球是很珍贵的。

　　能够拥有一个有着真正生命的宠物对他们而言就像几万年前人类的祖先花了几个月工资终于背上了一只奢侈品包包一样。

　　查尔斯曾经在自己植入的数据库中查询过几万年前的他们。

　　那些书都很老旧了，读起来有些晦涩和怪异。

　　那个时候“老鼠”好像还不是他们的领袖，有些人类信奉着上帝，有些人信佛祖和真人、还有些信奉着叫做二次元的“人”，应该是人吧。

　　查尔斯没有查到更多的这方面的东西，在现在的星球，信仰是不被允许谈起的，你只要在心里默念你信仰“鼠市长”就好。

　　不过......没查到也无所谓，它即将拥有一只属于它的宠物，一只有生命的物种。

　　它提前一年预约了名额，今天终于得知可以提货了。

　　走进宠物店，三层严密防护的栏杆将查尔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甚至连它充电用的什么口都要盘问一遍。

　　然后它就在安检人员轻视的目光中走了过去。

　　其实它不算很低级的型号了，但是对于走进宠物店的其它机器人而言，他的确有点上不了台面。

　　充电口越复杂的机器人越高级，这在他们之中是心照不宣的，查尔斯真后悔当初出厂时自己选择了Type-C口。

　　不过不管了，它心心念念的宠物就在眼前了。

　　分配给它的导购系着蓝色的领带，这是最低级的导购员工。

　　虽然低级但导购已经面带笑容，用饱满的热情负责好每一位进来的客人。

　　查尔斯越来越觉得格格不入，它像个古代穷酸人不小心闯进奢侈品店一样，无所适从。

　　它觉得自己被瞧不起，就连导购精准计算出的微笑弧度他都觉得带着一丝轻蔑。

　　但刚一产生这种想法，它又立刻想何必为难对方呢，它们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它豆大的眼睛掠过精美笼子里或坐或卧的一个个宠物。

　　选购的人很多，有些甚至已经将宠物脖子上栓的项圈都准备好了，系着白色领带的导购大方地将高处靠墙的一排笼子打开，供那些额度多的机器人自行挑选。

　　查尔斯看到面前那个白色的机器人来来回回犹豫，一会指着这个笼子一会儿指着另一个笼子，迟迟无法做决定，而那位仅仅是为了挑选一个肤色能够适配它手中银色项圈的宠物。

　　查尔斯正要收回目光时，突然顿住了。

　　那个宠物可真好看。

　　长手长脚的，只有头顶有毛，毛的颜色是亚麻棕色，有些瘦弱，眼神带着强撑后的畏畏缩缩，宠物公司为了品相，只给每一位宠物穿上纯白色的简单衣服。

　　真漂亮。

　　面前的蓝色导购看到它往那边多瞧了一眼，便像是触发了程序似的开始介绍，“那个宠物叫米兰，今年二十岁了，是我们店的招牌，他的爸爸是纯血的欧洲种，妈妈是卡兰斯血脉，头发像妈妈，皮肤随了爸爸，白种。”

　　“他需要多少额度？”

　　“六万宠物额度。”

　　查尔斯抿住嘴巴，电量都被吓掉了一格儿。

　　它不吃不喝才攒出来了一个额度，而那个宠物需要六万？？？

　　“但是请您也别失望，米兰身体不好，他不能见太阳，平时不能剧烈运动，每一餐食物都得是高蛋白和膳食纤维配合，隔一个月还得回来做体检，平均寿命在四十五上下，但是您的玛丽只需要吃成品粮就可以，至于体检，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都行。”

　　蓝色导购说的话稍微将查尔斯的电补回来了一点。

　　二位穿过展示区，又走过繁殖区，因为生命的珍贵，繁殖区都拉着帘子，透不出一丝光。

　　走过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宠物笼，几近辗转，它们终于来到了玛丽的笼前。

　　玛丽的笼子上贴着“低价出售”的牌子。

　　查尔斯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这个宠物以前肯定不止一个额度。

　　导购“唰”一声拉开黑色的帘子，滑轨刺耳的声音让笼子抖了一下。

　　查尔斯几乎着了迷，笼子里是个女宠物。

　　她的两颊苍白，头发露出干枯的橙色，查尔斯查了很多宠物品相，这种发色以前肯定是灿烂的红，但现在却有点透着晦暗。

　　这个宠物身上统一的白色套装都穿脏了，看来已经被扔在这很久没人管了。

　　查尔斯有些不满宠物公司厚此薄彼的态度，它心里盘算着等回去要给她买几件好看衣服。

　　蓝色导购敲了敲笼子。

　　玛丽从笼子里的那张白色床上慢悠悠地起身，查尔斯第一次见只靠吃东西和休息就能自己动的生命，不需要能源不需要充电。

　　它的眼睛都亮了，暗自懊悔今早应该充满电的。

　　名叫玛丽的宠物目光呆滞地对着查尔斯做自我介绍，“我叫玛丽，是宠物公司第五百六十三代培育生命。”

　　查尔斯编译了她的话，并把她的语言存进自己的语言包中，这样她们后续就能进行交流了。

　　“查尔斯先生，生命的价格至高无上，选定不可丢弃，您觉得她可以吗？如果不行，只能请您再等一年了。”

　　“可以可以，我要这个，”查尔斯恨不得现在就支付自己的一额度，触及玛丽蓝褐色的瞳孔，它又问道，“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蓝色导购将一条普通的亚麻项圈递给查尔斯，还有随身赠送的几件纯白套装，它将袋子递给查尔斯，“没有的，至于成品粮，等会儿出门请前台领取就好了，一袋大概能吃一个月，第一袋赠送，以后的需要您自行购买哦。”

　　查尔斯看着玛丽随着笼子打开走到自己面前来，自己这个宠物不算矮，甚至有一米七，比它要高。

　　“哦！”蓝色导购突然想起什么，“请问您在家里有没有装马桶和淋浴设备呢？宠物需要定点如厕和洗澡哦。”

　　查尔斯的屋子是公司分配的十平米的房间，放了一个充电仓之外什么都没有，在预约了宠物后，它将紧巴巴剩余的空间装上了宠物需要的沐浴和马桶，有人建议它再买个沙发和床，最好还要有电视，这样宠物不会抑郁。

　　查尔斯听话买了沙发和床，同时宠物家具店还送了他一副碗筷和一张折叠小桌。

　　有宠物额度的它们除了在宠物公司，走到外面哪里都会被注视。

　　毕竟在这里，生命很值钱。

　　“都有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查尔斯勾起面部嘴角处的模块动了动。

　　“那么恭喜查尔斯0421第五代猫形机器人，获得它的宠物玛丽。”

　　查尔斯用自己的前爪试探地想要去拉玛丽的手。

　　玛丽手指修长，看着面前这个猫猫头的机器人，随后将五根指头从纯白棉麻衣服中缓慢地伸出来，牵住查尔斯的前爪。

　　查尔斯领了成品粮，它以为送的或许是散装的粮食，结果它打开口袋一看全都是压缩饼干，而且只有一种口味。

　　它往旁边那些高级机器人旁边看了看，别人都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是拿车来装的，车子里面还冒着冷气，啊原来那样会让食物保持新鲜吗？

　　那个制冷的小车，查尔斯还没见过呢。

　　回过头一看自己手里只有一袋压缩饼干，它顿时心里有些不太平衡，它用低级的充电口吃电也就罢了，它不想它的宠物也跟着受委屈。

　　“你在这里一直吃这种‘成品粮’吗？”查尔斯突然抬起头问玛丽。

　　玛丽点点头，宠物公司的宠物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且她们该如何培养都是机器提前进行基因测序并计划好的。

　　只要是宠物，不管什么等级，都供不应求。

　　“我不要这个，蔬菜和肉多少钱，先给我一个月的。”查尔斯撇下嘴，将成品粮推回去。

　　“不好意思五代查尔斯0421，我看您没有随身带冷藏柜，请问家中有吗？没有的话还是建议您先买三天的蔬菜和肉，毕竟这些东西太容易腐败。”

　　查尔斯犟了一下，“那就先买四天的吧。”它松开玛丽的手，打开自己储物箱里的一根线，顶端冒着莹蓝色的光，对着前台伸过来的突触，插了上去。

　　“哔”一声，扣款成功，查尔斯一低头查看支付信息。

　　四天的蔬菜和肉竟然花了他三个月工资！

　　查尔斯险些立不住。

　　玛丽冷冰冰地看着查尔斯低着头对物价持续震惊中，坐等对方退回那一点就能花掉多半储蓄的东西，有可能还会找个理由挽一下尊。

　　她见惯了，突然觉得瞧破别人的窘迫没什么意思，便转过头去看外面的风景，巨大的钢铁城市，除了冷色调，没有一点其它突兀的色彩。

　　突然，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被塞进了一根胡萝卜。

　　查尔斯泛着冷意的外壳看不出表情，制造公司给它们做了猫型却连一点毛茸茸都不舍得放，查尔斯忍着心疼，但还是期待地看着玛丽，“他们说这个你现在就可以吃，你尝尝。”

　　玛丽看着手里的胡萝卜愣了一下，它竟然没有退掉。

　　“尝尝，我还叫它们帮我洗了一下。”玛丽脸上终于有了呆滞以外的神情，一丝丝的不可思议。

　　查尔斯期待地看着她，等待她咬下去。

　　对着猫猫脸的机器人说它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或许有些不太合适，但是玛丽的确看到查尔斯控制眼部的那些模块瞪大了一些。

　　她将胡萝卜抵到嘴边，轻咬了一口，清甜味倏地充斥了一整个口腔。

　　紧皱的眉头连带着整个身心的疲惫好似都被这一口驱赶走了。

　　查尔斯虽然心疼自己的钱，但是看到玛丽舒展的表情，它还是很高兴，它又开始嘀咕着盘算，“嗯......还得买锅，得买电的，可以插到我的充电仓上，哦对还有调味料，你会做这些东西吗？”

　　玛丽愣住，舍不得咽下那一口胡萝卜，只好鼓着腮帮子点头，“会。”

　　查尔斯要被萌晕了，用爪子捧着脸，突然凑近盯着她蓝褐色的眼珠，突然冒出一句疑惑，“你们究竟是什么物种，为什么和我们长得不一样？为什么......只有你们这个物种有生命？”

　　玛丽啃了半根胡萝卜，她有些舍不得，便将剩下的一半作势要收起来，查尔斯拦住她的手腕，“好吃吗？吃完吧，我会努力工作，吃完后我会再来买的。”

　　闻言，她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道：“这些东西很贵，你不心疼吗？”

　　“我可以省着充电，除了平时工作算力比较耗电，我也没有别的开销。”查尔斯抖了抖自己的猫耳朵，然后示意玛丽不用太担心。

　　“我看到介绍你们的笼子上写着，你们是‘人’，”查尔斯一直走在玛丽的右侧，一直提防着旁边有些低空漂移的飞行器，防止刮伤它的宠物，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道，“什么叫‘人’？我为何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上看到介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