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生》草鱼

4、罢黜(下)

　　宫中的夜,亮如白昼,巡逻的守卫来来回回的巡视着每一个角落,生怕漏了些什么,丝毫不敢懈怠,
　　毕竟这可是杀头掉脑袋的大事啊.

　　微风吹过紧邻太和殿的清水宫,前庭传来阵阵叶子相互摩擦的声音,秋天的晚上也算得上寒冷了,
　　屋内的人仿佛不觉,依然是一身单衣,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手中的话本,一个无聊至极的才子佳人的
　　故事,不知道宫里的人为什么都爱看它.

　　皇上怎么还不来呢?纪妍舞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忽然耳边传来脚步的声音,她欣喜的转头望去,却
　　见是一个太监端着些糕点走了进来.

　　失望之余,她还是要保持自己温柔可亲的形象,于是和往常一样,柔声说道,”多谢公公了,你把糕
　　点放在桌子上就行了.”

　　太监照着吩咐做了,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纪研舞心中纳闷,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狐疑的盯着一直低着头的他.

　　“娘娘,别来无恙?”终于,他缓缓的抬起了头,一张木然的脸上微微噙着笑意..

　　“是你!”借着烛火,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

　　“这个你自己知道.”她站起身越过他走到门前,背对着他,任夜晚的秋风吹拂着自己孱弱的身
　　躯”怎么,终于决定要动手了吗?”

　　“这都怪你啊,本想出尽风头,不料却弄巧成拙,使得严清冽对她开始有些狐疑了,害我的计划不
　　得不提前进行.”嘴上虽是说着责备的话,却总让人感觉到他是在笑着的,只是在他僵硬的脸上却
　　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你跟我说的,要用尽所有手段,牢牢地抓住皇上的心.我只是照你的话去做罢了.没想到欧阳
　　璇舞这么的有手段.昨儿个晚上,皇上就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好像,好像,她今天好像小时的你
　　啊.’这能怪我吗?”

　　慢慢的走近纪妍舞,男子弯腰贴近她的耳朵,轻声的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的璇舞的魅力无人
　　能及.她不用使任何手段,也从不使任何手段”两眼幽深的望着风中盘旋的落叶,他慢慢直起身
　　子,”她的微微一笑,可以令天地失色,她的每一滴泪水,令恶魔也心碎,她的一举手,一投足,连百
　　花也竞相模仿.她的睿智,她的善良,她的一切一切,你拍马也难及一二.”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说的有些忘情.

　　”你不要忘了,正是她的魅力和我的存在,才使你做到今天这个位子.算来,她是你的恩人才对.”

　　“你……”渐起的怒气还是被她压了下去,想到皇上也该来了,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于是深吸了
　　一口气说,”你想要我怎么办?”

　　“简单,找个借口,明早把严清冽带到锦阳宫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难道不怕将来有一天,你所做的一切被她知道了,会恨你的吗?毕竟她早就可以得到幸福
　　的.”纪璇舞有些感慨的说.

　　“胡说,没有我,她永远不会幸福,太后不能,严清冽不能,擎央王朝不能除了我,谁也不能.”他霸
　　道的宣誓着自己的所有权,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小太监身份,”娘娘,记着点明天的事,奴才告退
　　了.”

　　“你从没想过,也许自己错了吗?真羡慕她,有一个人这么死心塌地的爱着她.”看着他远去的身
　　影,纪妍舞心中说不出的酸涩.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耳中回荡着他最后的声音.

　　“你应该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儿身,而璇舞却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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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了,璇舞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回想起昨天自己的意气用事,心中还是很激动,因为皇上头一
　　次露出了只属于自己的眼神,虽然是昙花一现,却还是足以慰藉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头开始昏昏沉沉的,眼皮已经撑不住了,也罢,不做挣扎,她渐渐的睡去了,
　　不过好奇怪,今天的麝香怎么格外的浓啊.

　　意识渐失之际,璇舞仿佛感觉到有人褪了她的衣裳,还有一个温热的物体游移于自己的双肩,是皇
　　上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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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璇舞,你好样的.”

　　一早,璇舞就被一声厉声大吼惊醒了,不过刚醒来,刺眼的阳光照的她看不清眼前的状况,今天自
　　己怎么睡得这么沉啊?

　　不对,刚才的声音分明是属于皇上的,她连忙掀开被子,要起身相迎,却听见屋里传来倒吸凉气的
　　声音,怎么了.

　　“啊.”惊觉自己身上一凉,她连忙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然不着寸缕,白嫩的肌肤上还遍布着点
　　点可疑的淤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还敢问朕怎么回事?”听到严清冽的愤怒的质问,璇舞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
　　来.

　　“皇上请息怒,有什么事问清楚了才好.”

　　蝶妃,她也来了?璇舞觉得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好,欧阳璇舞,朕想请你解释一下朕眼前看到的一切好吗?”咬牙切齿都不足以描绘现在他的表
　　情,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万千小虫在啃食,钻的快成筛子了.

　　纪妍舞在一旁看到他的表情,开始惴惴不安了起来,他还是在乎她的,不是吗?

　　可以想象到,此刻,自己宫中的太监丫鬟必定都跪于门外,欧阳璇舞渐渐的镇定下来,不可思议的
　　是,自己的心中首先想到的, 是三白也在其中,他一定很担心自己吧?

　　看到璇舞镇定自若的表情,严清冽更是怒不可遏了,”怎么?无话可说了?你一定在懊恼吧,怎么自
　　己私通野男人的事情会这么倒霉的被朕发现了呢?要不是舞儿知道你身体不好,特地要来送你她
　　珍藏的人参,又怕你不收,拉了朕来,朕还要被你瞒多久呢?”

　　看到纪妍舞躲避自己的眼神,璇舞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了,可是为什么,皇上已对她百依百顺了,她
　　还想要什么?皇后之位吗?

　　“为什么不回答朕的话,你默认了吗?”

　　回答什么?自己是无辜的?中了别人的圈套?皇上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他的舞儿?既然人家已摆好
　　了局,必然考虑周详.自己怎么反驳.

　　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未感到身体有欢爱过的痕迹,但昨夜有人来过是不争的事实.

　　也好,有爹和姑姑在,他不会杀了她的,但逐出宫去是一定的了.璇舞继续沉默着,心里忽然轻松了
　　起来.

　　终于可以逃出这里了吗?

　　“来人呀,把欧阳璇舞押进大牢,听候发落.”她的沉默终于激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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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舞呆在牢里已经三天了,严清冽迟迟不肯对她做出处置,纪妍舞知道他是在等她先开口.怎么
　　办,怎么办?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万一有一天皇上的气消了,她也决定开口了,这件事不就大是化
　　小,小事化了吗?以欧阳璇舞在朝中的势力,自己的下场不知会是怎样?

　　看着她焦急的在屋里兜着圈子,暗处的身影走了出来,”怎么?怕了?”

　　“你可来了.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办?”纪妍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来人的衣角不放.”

　　“严清冽比我想象的要在乎璇舞,这可不是好现象.”冷冷的拨开她的手,男子冷笑者说”你的皇
　　上可不是笨蛋,如果不彻底了结此事,他早晚会查出事有蹊跷.”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瓶递给了她.

　　“你不会是要……不……我不干.”明白他对璇舞的感情,决不会加害于她,那就只有皇上了.

　　“笨蛋.”看出了她的心思,男子皮笑肉不笑的说”如果我要害他,还用等到现在吗?这是给璇舞
　　服的,我要你假传圣旨,让她服了这药.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好,我明白了.”紧紧的抓住手中的瓶子,纪妍舞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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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中,璇舞坐在铺着被子的石床上,想到刚才父亲和姑妈不敢置信和不可原谅的眼神,她不由得
　　开怀的笑了,自己还是没有松口,即使是在他们的面前,看来,她是真的不能再忍受了,她太想呼吸
　　到自由的空气了.

　　他呢?自己也想摆脱他吗?璇舞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有注意到,牢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向
　　她走近.

　　“你还是不想说吗?告诉朕你是清白的,朕一定相信.”

　　惊讶的转过头,她看见了憔悴不少的他,差一点她就心软了,可一想到他的舞儿,就把到嘴边的话
　　收了回去.

　　“臣妾清不清白,关圣上什么事,您看好自己的舞儿不就好了.如果是颜面的问题,废了我就好.”
　　璇舞不知道自己的话里有没有赌气的成分在.

　　“你……你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在关心你.”严清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这件事,
　　连提起妍舞也不能阻止自己内心的偏袒,他只愿相信她是清白的,甚至不去追问那个可能存在的
　　男人是谁.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两人都没有软化的迹象,一个在牢里,一个在牢外,相对无语.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煎熬了.

　　“皇上,璇舞不是清白的.”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狠下心,也甘愿牺牲了自己的清白.”要杀要
　　剐,随便您吧.”

　　和衣背对着他躺下,璇舞下了逐客令,”我累了,还请您走吧.”

　　“你……你……好.”还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她的漠然彻底激怒了他,盛怒之下,严清冽丢下一句,”我成全你.”便拂袖而去了,他没看到,背对着他的璇舞流下了两行清泪.

　　第二天,文武百官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皇上罢黜了皇后欧阳璇舞,并将她送入了冷宫.

　　圣旨下达的第三天,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欧阳璇舞羞愧难当,服毒自尽了.

　　凡是参加过那场盛宴的人无不惋惜,一代绝世佳人就此香消玉殒,那日见识过的风采,竟已是绝唱
　　了.一时间,男子们皆怨皇上暴殄天物,女子们则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伟岸男子能让一代美人如
　　此倾心,以至命丧黄泉了呢?

　　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躺在棺材里准备下葬的,并不是欧阳璇舞.

　　那她又去了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