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生》草鱼

2、皇上之爱

　　听说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是”不小心”流掉了.璇舞毫不意外,只不过这笔账又要算在她的头上了.

　　秋水离开自己二月有余了,想到从太清阁回来的隔天,她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东西,逃难似的去了

　　擒月斋,璇舞好生感叹,这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不想想这擒月斋是什么地方,但凡有了点地位却
　　还没有尊贵到赐予府第的佳丽们全都居住于此,其中的尔虞我诈,岂是涉世不深的她可以招架的.

　　当初收她作贴身侍女实在是爱惜她的才华,不想她大好的青春葬送在这深宫宅院之内,为这怨念
　　甚深的皇宫再添一抹怨魂,她却冥顽不灵,执意如此,到头来自己枉做了小人.

　　不过,也算秋水陪了自己三年,这皇宫大内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可心的人了,自己在闺中之时,便少
　　有才名, 说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子之中少有堪比.,在得了秋水之后,免不了和这位江南才女
　　比试一番,虽也是屡战屡胜,却和以往大不相同,是动了脑子与心思的,想想她每每不服气的眼神,
　　璇舞心底暗笑,其实她不知道,除了舞技,自己还有一样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她的.那就是书法,秋
　　水的字写的有多好,从不时来索贴的太监宫女处就可以看出来了,自己却从不在众人面前沾笔,怕
　　丢人现眼罢了,没想到却反而更使自己有了’一字万金’的美名,求之者趋之若骛.

　　现在没有了秋水的陪伴,整个屋子空荡荡的,无聊至极,只好驱散下人,取出笔墨,涂鸭一番.看着
　　桌案上除了自己,别人恐怕认不出来的歪歪斜斜的字迹.想到父亲对自己的挖苦,璇舞不禁哑然失
　　笑.

　　“活泼有余,笔划不足”她摇着头,喃喃的念着.

　　“什么’活泼有余,笔划不足.’啊”身后传来的浑厚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望去,看见已三月未
　　见的男人立在门旁,忙起身欲跪下相迎.

　　“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快快请起.”截住半蹲下的身子,严清冽扶璇舞起身站稳,”你多有不便,何必如此多礼.”

　　“礼数不可废,臣妾亦不可免.”看到皇上的眼睛盯住了桌面,她突然感到脸颊发热,心说这下自
　　己可是原形毕露了.

　　“皇后是要写字吗,为何不召奴才们伺候着,这溅脏的宣纸为何还摆在这儿?快叫人撤下去吧.”
　　说着,严清冽就欲召唤下人.

　　“皇上.”璇舞急忙制止,”不必了,臣妾看到皇上来此便没有写字的兴趣了.”她写的字已经难
　　看到认不出来了吗?强压住脸上的热浪,双手搓起这恼人的罪魁祸首.

　　“喔?皇后何出此言?”严清冽诧异不已.

　　“皇上现在荣光满面,定是有让您大喜之事,而朝中向来风平浪静,不足为喜,所以臣妾猜,让您高
　　兴的一定是女人,而您已三月不来锦阳宫,所以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是臣妾,您说……”故意钝住了
　　口,璇舞将身体贴紧了他.”臣妾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呢?”

　　“哈哈……怪不得母后常夸你冰雪聪明.那你再猜猜是哪个女人让朕如此雀跃.”龙颜大悦的严
　　清冽没有理会璇舞话语间的抱怨,托起她垂于胸间的臻首,深邃的目光灼灼,盯着让人呼吸为之一
　　颤的美颜.忽然他感到怀中的娇躯一僵,冰凉的小手拂上了自己的脸颊.

　　当璇舞看到他的目光由最初的赞叹转为她所熟悉的幽深的时候,她已经知道答案了,这种眼光以
　　往只出现在他们的床第之间,每当他达到欲望的顶点之时,随着那脱口而出的一声”舞儿”,他的
　　目光就会变得像此时一样.

　　就是因为他表现的对自己如此在意,才让心高气傲的她折服了,敛了全身的羽翼,甘愿蜷伏在他的
　　怀中.可是后来她才慢慢感觉到,他口中的舞儿并不是自己,他写满爱恋的目光属于的是自己身后
　　的影子.

　　“皇上,璇舞可是与您的舞儿很像?”沿着他轮廓游移的手指,点过眉稍,点过隆鼻,最后停在温润
　　的嘴唇上,

　　抓过骚扰自己双唇的玉手,严清冽挑眉低语”你竟猜得到?”

　　任由纤手被他紧握手中,她此刻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失望,愤怒,伤心,这些感觉通通没
　　有,到是有种好久没有的轻松.

　　“皇上, 您觉得我美吗?”

　　“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戴上面纱吗?.”严清冽没有等她回答,接着说下去,”朕曾有一友人,男生女
　　像,美丽非凡,没遇见你之前,朕敢说这一辈子不会再看见比他更美的人.

　　可是美丽的容貌给他带来的是一连串悲惨的遭遇,十二岁时,他的亲生父亲□□了他,好不容易成
　　年之后,他爱上了一个女孩,逐渐摆脱了童年的梦魇,心爱的女子却在成亲一年之后服毒自杀,因
　　为她忍受不了每日面对这样美的脸而不产生怨恨,为了不让这种怨恨伤害了他,女孩只好选择离
　　去.之后他心灰意冷,隐居山林,却还是摆脱不了世俗的纠缠.他的国家因为他开始动荡不安起来,
　　只因他无意间救了一对兄弟,而他们却恰巧是皇室继承人.,本来富饶殷实的国家因战乱而衰落,
　　人们视他为洪水猛兽,于是他只好背井离乡,到死也没能回去.

　　在你封后大典的前一天,母后送来你的画像,正赶上他来探望朕,当我俩展开画卷时,齐齐呆住了,
　　当我们回过神来,他留下四个字就转身离去了.

　　‘无话可说.’

　　也就是这四个字,让他郁郁而终,毕竟上天厚待他的也就是这副美貌了,虽然它带给他诸多灾难,
　　却是他仅有的自豪.而你……打破了他唯一的骄傲.”

　　璇舞听着他侃侃而谈,当他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闭上了双眼昂起首“既然有这样的美貌,
　　您还能三个月不曾相问,除了您的舞儿,不做第二人之想,不是吗?”

　　严清冽听后,不禁莞尔一笑.

　　”就给我一个吻吧,请冽,当作你最后的温柔,我知道你以后不会再来了,对吧.”虽然知道缘分走
　　到了尽头,她还是有些不舍.

　　等了半晌,不见任何动静,她仓皇的睁开眼,一张英挺的面孔分明透露着无情的惋惜.

　　“皇上,你真的很残忍,.”再次闭上眼,也闭上了一丝奢望,璇舞想抓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您知
　　道爱上一个人的苦,就要负责帮我结束它.”

　　“朕是九五至尊,何曾在意过别人的死活,除了朕的舞儿,朕谁也不在乎,连你……也不行.”说
　　完,他狠狠的堵住了她的唇,却不做任何探索,直到嘴里流进了涩涩的咸味,他才知道,自己终究是
　　不忍心啊.

　　何时,他变得如此软弱了呢? 是因为你吗?------”我”的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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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璇舞不做事,不说话,浑浑噩噩的任时光蹉跎,安安静静的留在锦阳宫内舔舐
　　着自己的伤口.以后,只怕她是更孤独了,让自己熟悉一下又有何妨?
　　不过,表面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快要被她遗忘的人闯进了她尽力编织的避难巢穴.

　　“娘娘救我.”

　　望着跪趴在地上的江秋水,璇舞默然不语.

　　“娘娘,听说皇上正在草拟圣旨,要送除了您的所有后宫佳丽出宫,您一定要救救我.”以往娇俏
　　的脸上,此时只剩下了不甘与不安,还有那掉不完的泪水.

　　“你服侍了他几晚?”

　　“一晚.”虽然觉得璇舞的问题有些突兀,秋水还是照实回答,不敢有半点隐瞒.”娘娘,秋水不甘
　　心啊,盼了三年,等了三年,竟是这样的结果.”

　　晚了,还是晚了,男人的劣根性还是毁了秋水,可这又能怨谁呢?

　　“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走吧.”自顾不暇的人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精力.

　　“娘娘何必把事情做的这么绝,皇上不是您一个人的.”宫中早就传言是皇后善妒,逼着宠她的皇上下此决定.

　　璇舞看到她不加掩饰的怨毒目光,心中了然,不由得被她激起了脾气,厉声说道”我要是有这个能
　　力,不会等到现在,皇上的意志岂是我可以左右的.若要除掉你,也不会在三年之后放你离去”也
　　许还是有些不忍,她逐渐降低了音量,”秋水,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一入侯门深似海,你却偏要追
　　逐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平凡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我现在唯一对你的歉疚,就是为何不在多留你在身
　　边三个月.”

　　秋水听后没有说话,只是哭泣,两人相对无语.

　　“秋水,再为我舞一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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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严清冽肃清后宫,转眼已到二月了,今年的迎春花开得格外早,耀眼的黄色是璇舞最喜欢的.
　　把自己关在这里尽半年的时间,刻意不去打听宫内发生的事情,她落得轻松,自在.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一早太后就差了人来,叫她去太和殿一趟.

　　“姑姑.唤舞儿前来可有要事?”问安坐定后,璇舞望着眼前这位比数日前憔悴不少的女人,何时
　　起,岁月的风霜也开始了对她的雕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璇舞,你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可以这样的无动于衷,”处世不惊的欧阳雪萍坐不
　　住了.”你不是最注意皇儿的吗?怎会放任事态的发展?”

　　‘注意’?恐怕是说她善妒吧?璇舞明白姑姑话中的意思.

　　“舞儿最近潜心向佛,没太注意外头的事情.”

　　“难怪如此,那我告诉你,冽儿他,不顾伦常,竟然执意要娶他的婶婶,荣亲王的妻子为妻.虽然这
　　事我早有耳闻,也已传得沸沸扬扬,满朝皆知,但只当它是无稽之谈,但昨日,冽儿却对我说……”
　　这时的璇舞已听不清后面的话了,只觉得脑子混乱不堪.

　　“姑姑,”她大声的打断欧阳雪萍,”您找我来没别的事了吗?如果没有,舞儿头痛,想要告辞
　　了.”

　　“欧阳璇舞,这事还不够严重吗?”不满她的满不在乎,欧阳雪萍怒斥自己的侄女兼儿媳..

　　“太后,您是皇上的母亲,当朝的太后,您尚且无可奈何,我又能如何.”左手扶住额头,璇舞只觉
　　得头痛欲裂.”舞儿真的不行了,请恕告辞.”

　　踉跄的奔出太和殿,璇舞听不见身后姑姑的叫唤,听不到侍卫的呼喊,听不到,听不到,她什么也听
　　不到了.虽然早知道,能让他曾心事重重的’舞儿’必定有着不一般的身份,可没想到事实竟然是
　　如此的惊世骇俗.

　　荣亲王?印象中的他是个俊朗的男子,因为是太皇上最末的儿子,先皇最小的弟弟,所以年纪与皇
　　上相仿,隐约记得,因为志趣相投,兼之从小一起长大,他与皇上之间比亲兄弟还亲.即便如此,他
　　怎么能忍受自己的侄儿带给他这般的羞辱?

　　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锦阳宫的,路上满眼的黄色刺的她两眼生疼.璇舞觉得自己累了,最近的一切
　　让她的身心疲惫,于是便睡下了.

　　做个梦也好……做个梦吧……就只当自己是做了个梦吧.

　　二十天后,她的梦醒了.

　　擎央朝331年,荣王妃殪,隔天,景皇帝严清冽册封纪妍舞为’蝶妃’,赐住清水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