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上未圆满》阿珍酱

6、晚自习的起哄 晚自习的灯

　　暮色顺着教学楼的窗沿漫进来，落日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粉，没过多久，教室顶灯次第亮起，白光铺满课桌。

　　晚自修的铃响过，喧闹迅速收束，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动的轻响。

　　苏音染埋着头解数学题，眉头微微蹙起。这道解析几何绕了好几层，草稿纸上画满辅助线，思路依旧卡着。

　　夏栀早早写完作业，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偷偷瞟向前方。

　　过道另一边的江熠早就写完卷子，耐不住安静，侧过头，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戳了戳林穆谶的胳膊。

　　“老林，这道压轴题我实在啃不动，你给我讲讲？”

　　林穆谶原本在整理错题本，闻言抬眼，淡淡扫过他的练习册，刚要倾身过去，江熠却忽然话锋一转，视线有意无意往后飘，笑意藏不住：“不对，我突然想起来，后座苏音染好像也卡在这题上了，要不你顺便给她一起讲讲？”

　　话音落下的一瞬，苏音染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猝不及防抬眼，正好看见林穆谶缓缓转过身。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平日里那层疏离冷感。他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轻轻落向苏音染摊开的练习册，看见那道卡住的题目，以及纸上反复涂改的痕迹。

　　江熠在一旁憋着笑，胳膊搭在桌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摆明了是故意撮合。

　　林穆谶沉默几秒，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哪里不会。”

　　不是拒绝。

　　苏音染的心脏猛地一跳，耳尖迅速升温，她下意识把练习册往前面推了推，指尖轻轻攥住纸边，声音轻得发颤：“就是……最后一步的联立，算出来和答案对不上。”

　　他微微俯身，隔着窄窄的距离，目光落在她的题目上。少年身上带着一点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窗外晚风的味道，轻轻笼罩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急不缓，一点点拆解思路：“先设直线方程，不要直接代入，先分离参数。”

　　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碰到她的笔，只在空白处，用指尖虚虚点了一个坐标。

　　距离近得危险。苏音染不敢抬头看他，视线死死钉在他虚点的位置，脑子里一半装着公式，一半乱成一团。

　　江熠在旁边安静旁观，不插话，只时不时冲林穆谶递一个促狭的眼神。

　　夏栀趴在桌上，悄悄对着苏音染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几句话的功夫，卡点的地方被理顺。

　　“试试。”林穆谶抬眼看向她，眼底浅浅的，“这个方法不容易算错。”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苏音染连忙点头，飞快低下头，拿起笔跟着他说的步骤演算。

　　林穆谶没有立刻转回去，又安静看了两秒她的演算，确认她跟上了，才缓缓坐直身子，转回自己的位置。

　　江熠等他坐好，立刻用气音凑上去调侃：“可以啊，专门给人讲题，我还以为你只会丢答案。”

　　林穆谶翻着错题本，笔尖在纸页上停顿一瞬，淡淡回：“刚好一道题。”

　　“又是刚好？”江熠低笑，“你的刚好也太多了点。”

　　林穆谶没有再接话，只是耳尖，极淡地泛起一点浅红，藏在灯光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音染握着笔，一步步往下计算，很快算出和参考答案一致的结果。纸上的公式清晰，可她的心跳，很久都平复不下来。

　　晚自修的时间漫长又温柔，顶灯明亮，周遭是此起彼伏的书写声。

　　一张草稿纸，一支滚落的笔，一次晚自修的讲题。

　　他的破例，一次比一次自然。

　　风穿过窗缝，卷起一页练习册，轻轻晃了晃。

　　后座的心事，在安静的晚自习里，又悄悄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