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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伞下半步避嫌 初冬的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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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雨总来得缠绵,细绵的冷丝裹着寒意,把老旧居民小区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许清沅下班走出写字楼时,远远就看见了那道伫立在雨幕里的身影。
许砚灼的黑色轿车停在人行道边,少年斜倚车头,手里握着一把折叠黑伞,目光穿过层层雨雾,精准锁在许清沅身上。那道视线太过灼热,七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分消减,烫得许清沅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脚步本能地往侧边偏,想要绕开这条必经之路。
可许砚灼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三两步穿过淅沥雨帘拦在他身前,抬手撑开伞面,毫不犹豫往许清沅头顶倾斜大半,半边伞骨牢牢罩住他的肩头,只差一寸,两人的肩膀就要紧紧相贴。
“哥,下雨路滑,我送你上楼。”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许清沅浑身骤然绷紧,猛地往后倒退半步,硬生生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窄窄的空隙。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刚好打在许砚灼露在外面的左肩膀,深色外套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可少年举伞的手,依旧固执地停在他头顶,没有收回分毫。
“不用”许清沅垂着眸子,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积起水洼的石板,不敢去看许砚灼眼底翻涌的落寞,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几步路,我自己能走,不用麻烦你。”
许砚灼指尖微微蜷缩,握着伞柄的指节泛出青白。他太熟悉这套说辞了,从十七岁那个醉酒深夜,他失控抱住许清沅,红着眼说出藏了数年的心动开始,整整七年,每一次他主动靠近,换来的永远是这句带着疏离的拒绝。
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家里只剩下他们和姐姐许婉蓉,比许砚灼年长四岁的许清沅,主动扛起了养家的担子,一边读书一边兼职,一手把尚且青涩的少年拉扯长大。最开始,许砚灼满心满眼都是对兄长的依赖,直到十七岁那个跨年夜,满屋烟火喧闹,他看着许清沅温柔替自己剥橘子的侧脸,心底那点依赖悄然变质,长出了不受控制、逾越亲情的藤蔓。
当晚他喝了半瓶白酒,趁着酒意堵在许清沅的卧室门口,伸手牢牢抱住对方清瘦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扫过细腻皮肤,断断续续吐出那句压抑许久的告白。
“哥,我好像不只想做你弟弟。”
那一刻许清沅浑身僵硬,花了许久才轻轻掰开他的手臂,眼底是惊慌、愧疚,还有一层少年读不懂的挣扎。从那天起,那道名为“兄长名分”的高墙,就牢牢竖在了两人中间。
“就几步上楼,躲我做什么。”许砚灼的声音闷了几分,雨水顺着额前碎发滴落,砸在眼睑上,酸涩感顺着眼眶往心底钻,“只是一起撑一把伞,邻居就算看见,也只会觉得我们兄弟关系好。”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可我在乎分寸。”许清沅终于抬眼,视线轻飘飘擦过他湿透的肩头,却刻意避开那双盛满委屈的眼眸,字字都在划清界限,“我们名义上是兄弟,该守好该有的距离,不要做惹人闲话的举动。”
说完这句话,他侧过身子,直接从伞面边缘的空隙绕过去,独自踏入细密雨幕,背包挡住大半后背,步伐走得又快又决绝,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许砚灼举着伞站在原地,望着他孤冷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拐进单元楼的楼道,消失在雨雾深处。他慢慢收回偏过去的伞,任由冰冷雨水浇透整个左肩,浑身的温度一点点被冷风抽干。
来往路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没人知道少年心底翻涌的执念,所有人都只当他是过分黏兄长的弟弟,只有许砚灼自己清楚,这份藏了七年的爱意,是见不得光的禁忌。
他无数个深夜独自坐在车里,反复回想两人相处的点滴,许清沅每一次回避、每一句冷硬的拒绝,都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他认定,这场漫长又煎熬的暗恋,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深陷泥潭,独自吞咽这份不能言说的心动。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许清沅的脚步一层层亮起,空旷的楼梯间只有他一人平缓的呼吸声。走到自家房门前,他停下脚步,后背缓缓抵上冰凉的金属门板,抬手捂住微微发烫的眼眶,指腹擦过眼角溢出的湿意。
他怎么会看不懂许砚灼眼底汹涌的情意。
七年里的点点滴滴,早已刻进骨血,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少年记得他所有饮食忌口,葱姜蒜一概剔除;清楚他换季必犯的老胃病,包里常年备着温热胃药;旁人背后嚼舌根恶意揣测他们过分亲密,许砚灼能红着眼和争执不休,唯独面对自己时,永远收敛一身尖锐棱角,放软所有脾气;逢年过节他刻意躲出去不回家,许砚灼会备好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安静坐在餐桌旁,等至深夜也不肯动筷。
每一份温柔馈赠,许清沅都默默收下,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心底翻涌的爱意早已冲破亲情边界,可那层兄长的名分,如同厚重枷锁,死死捆住他所有心绪。
伦理、世俗、旁人的指点、姐姐担忧的目光,无数道无形的墙挡在两人之间,他不敢放任心底的喜欢肆意生长,只能一遍遍推开那个满心奔赴他的少年,用冷漠和疏离伪装自己,逼着自己守住所谓兄长的本分。
他同样以为,这份肮脏又逾矩的私心,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独自背负,只有自己在日夜煎熬,守着一段不可能被世俗接纳的情愫。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轻响,许清沅透过楼道窗户往下望,看见许砚灼坐在车里,身形陷在昏暗的驾驶座,一动不动。
他收回视线,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暖意。将背包扔在玄关柜上,他缓缓滑坐在冰冷地板,背靠着门板,无声地红了眼眶。
一人楼上,一人楼下,隔着数层楼梯,两颗同样盛满爱意却互相揣测的心,各自困在自我编织的牢笼里,认定对方从未动心,唯有自己独自承受这份求而不得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