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某人讨厌我》楠桉叶

3、重逢 宋辞仰

　　宋辞仰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才三年，他眉眼间的冷冽更甚，衬得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优越，身姿挺拔，跟高中那年办公室的罚站如出一辙。
　　他穿着一身西装，领带系的一丝不苟，发型比以前更显成熟。
　　见对方有些怔愣，他又一次开口：“好久不见。”
　　还是那副语调，宋辞回过神来，这家伙不会是一直在跟踪自己吧……所以他这几天老想起那些事，就是因为某人讨厌的磁场。想通这些事后，他移开视线，冷声开口：“滚。”
　　“小鹿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礼貌。”
　　话音未落，宋辞已经回到刚才撑着头睡觉的姿势，他以为他早就没那么幼稚了，早就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气急败坏的跟他斗嘴了，但他错了。他勉强在心里给自己顺顺毛，朝他挑眉，“凌家破产了吗，怎么小少爷沦落到经济舱了。”
　　“不至于。”凌宸像是没听出他话里溢出来的讥讽，带着温和的笑，“而且，我现在不是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了。”
　　“关我屁事。”
　　谁先独立这场争执对他们来说早就没意义了，无论输赢，他们都已经体会过执拗的代价了。
　　只是社会对宋辞的毒打似乎并不深刻，以至于二十岁的他还会干出上错飞机的蠢事。
　　事已至此，下飞机反正是来不及了。凌宸默不作声，只要自己保护好他就行了。
　　斗完嘴，现在的两个人没什么好说的，相顾无言，宋辞干脆又转回去睡觉。
　　只是旁边这么有存在感的人坐着，他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许多，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可惜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没办法发消息，不然他一定会拉上周传琰和江弥笙一起骂他！争取花六个小时把他高中时的罪行再一一列举一遍。
　　江弥笙，是他最讨厌凌宸的那次，也让他确信，他对凌宸的讨厌才不是一时兴起的恶意或嫉妒，他这叫先见之明！
　　因为凌宸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很恶劣的人，仗着身份干些霸凌的事。
　　那是在他们针锋相对大概半个月后的事。
　　江淮二中的学生会是出了名的腐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初中部还好，高中部是十分制，简单来说，就是扣完十分后直接开除学籍。扣分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了，眼保健操，课间操，自习纪律等等，只要被查到都是零点几的扣。
　　学生会的成员可以在没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扣分或者上报学校，时间久了，权利大了，难免腐败。
　　江弥笙是当时的纪检部部长，坦白说，那时候有很多人看不惯她。
　　她做事公正，又查得严，被她抓到只能算倒霉。但她也有优点的，正气凛然的小姑娘，起码不会乱扣去针对别人，也不趋炎附势。
　　一些时候忍忍就过去了，宋辞他们几个就是这样，但凌宸刚转来，他不懂。于是他在眼保健操时和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们早就把江弥笙值日的时间摸透了，当时宋辞还拦着想叫他起来的同桌，准备看好戏来着。
　　江弥笙拿着小本子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第三排趴着的少年了。她朝凌宸走过来，用笔在他桌子上敲了两下。
　　他没醒，于是江弥笙的第三下敲在了他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宋辞有股不太好的预感，不过很快被他想看戏的欲望打败了。能有什么不好的，凌宸不好就是他好！
　　果然，凌宸在第三下落下前抬起头，握住对方的笔。他刚起来，额头被压得有点红，声音不耐烦：“有事？”
　　江弥笙大概是生气了，懒得跟一个高中生讲些遵守规章制度的道理，她翻开本子，“你叫什么名字？”
　　凌宸没被这样对过，起码八岁后没有，突然有人这么跟他说话，挺不适应。
　　他微微蹙眉：“你在跟我说话？”
　　“不跟你跟谁，这里还有别人违纪吗？”
　　说起违纪，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宋辞……那个装货，此刻正在规规矩矩的做眼保健操。
　　感受到突然传来的目光，他顺势用手撑着下巴，装出一个很乖巧的笑，“看我干嘛？我又没违纪。哦对了，他叫凌宸。”
　　后半句不像是对江弥笙说的，更像是挑衅凌宸，说得悠扬，尾音回转。
　　凌宸还没太搞懂状况，就看见江弥笙记完他名字通知了一句0.5后就走了。他看着对方离开，同桌把他拉过来想给他解释制度，被宋辞再次阻止。他要亲自说！
　　凌宸被他揪着衣领拽过去，“我给你解释，扣十分是开除，扣零点五分是通知家长。某个小少爷的好日子要到头咯。”
　　“按理来说不做眼保健操不会扣多少的，而且你还是第一次，江弥笙这样应该是因为你态度不好。”同桌补充道。
　　凌宸没搭理宋辞的幸灾乐祸，只是简单提取了关键信息，“她叫江弥笙？”
　　这是重点吗……
　　同桌点点头：“其实你可以去找她道歉的，趁她还没交上去。”
　　她一直认为同桌这种家庭应该很在意面子的，平时在学校怎么闹不要紧，但如果闹到找家长的地步，凌宸的好日子算是完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宋辞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靠在椅子上，椅子还翘了半截，摇一摇的。他抽空去拍拍凌宸的肩膀，“小少爷记得让她交五千字检讨哦。”
　　凌宸无语，拍拍肩上不存在的灰。
　　……
　　算了，看在他要完蛋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凌宸其实没什么影响，先不说学校敢不敢通知他家长，如果真让他哥知道的，那有麻烦的人会是江弥笙。他哥护短，而且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他没管这件事，他以为这事结束了的。
　　直到三天后，宋辞气冲冲地找上门。
　　当时刚上完体育课，班上只有零星几个同学，他正坐在位置上仰着头喝水，喉结跟着滚动，看上去倒是赏心悦目。然后宋辞过来一下打飞那瓶水。
　　矿泉水瓶砸在地上，滚出老远，水溅了一地。
　　一脸懵逼的不止凌宸，还有他旁边那个被泼到的同学，还有那个罪魁祸首，他以为自己不至于直接打飞的……
　　凌宸缓缓放下抬着的手，喉结还停留在刚才吞咽的弧度，他抬眼看向宋辞，眼底没了平日里的散漫，只剩一片沉冷的墨色，“你又发什么疯？”
　　男生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刚才被扣分时漫不经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辞气得发笑，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上前一步死死揪住凌宸的校服衣领，湿的，刚被水打湿了点。
　　他没管，字字淬火，“凌宸，你不靠着家里会死是吗。”
　　教室里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周围刚从外面回来的同学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这边，没人敢出声，只敢偷偷打量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凌宸被他拽得蹙眉，却没挣扎，只是冷冷看着他：“说清楚。”
　　其实不用说清楚，他大概猜到了。
　　“说清楚？”宋辞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好啊。江弥笙被退学了，你他妈敢说不是你家干的。”
　　不敢，他压根没管过这件事的后续。
　　所以他只能笼统的回答：“不是我干的。”
　　宋辞正在气头上，扯住他衣领的手更紧一点，“凌宸，平时给自己积点德吧。她不就扣你几分叫了个家长吗，你非要把事情搞成这样满足你那点扭曲变态的心理吗。”
　　他不在乎对方骂得多难听，视线停在宋辞的手上，满眼嫌弃，“把手撒开。”
　　这时候周传琰才着急忙慌赶回来，两个人之间气氛更紧张，凌宸桌上和地上的水渍基本还原了刚才的场景，他赶紧上去拉架。
　　把宋辞手拉下来的同时还帮凌宸扯了扯衣领，凌宸看着他略带讨好的动作，更加烦躁：“滚。”
　　他还不乐意了！宋辞一把把周传琰拉过去，不满在他旁边耳语：“你帮谁呢？”
　　周传琰实属冤枉啊，他对凌宸表达了点歉意，然后拽过宋辞的耳朵压低声音，“他哥来了。”
　　栖莳的董事长，凌家的掌权人，怎么能闲到这个地步，为了点事直接找到学校来了。
　　可能是太急的原因，虽然有刻意压低，他的声音也算不上小，至少凌宸这个位置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消息没能让宋辞冷静下来，他还想动手来着，门口一个女生过来喊凌衡。
　　女生叫余嘉欣，宋辞之前见过几面，学生会主席。
　　余嘉欣本来只打算在门口喊一声喊凌宸出来的，一来发现他们班有人干架，一细看还发现干架的其中之一是她要找的人。另一位，是她crush。
　　谁这么会挑时候，偏偏碰上凌衡来学校的时候惹了凌宸，过两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挤过去挡在中间，“两位……有话好好说？”
　　“我很冷静。”凌宸拿着张纸擦了些头发和衣襟上的水，回得跟没事人一样。
　　余嘉欣看他没事，松了口气，“你哥哥在校长办公室等你。”
　　“知道了。”凌宸整理好衣领起身，离开的时候在宋辞面前停了几秒，欲言又止。
　　后面的事宋辞就不知道了，反正江弥笙到最后也没回学校。再见到她是在去年的总决赛上，江弥笙是主持人小弥。赛后她主动来找到宋辞，很熟的样子，不过也是，这都能碰上确实算得上有缘了。
　　听她说，当年被强制退学后她妈妈就送她出国留学了，最近才回国。
　　宋辞松了口气，看见她没因为以前的事耽误未来就好。
　　不过当时她说其实有耽误的，至于耽误了什么……秘密。

　　飞机有点轻微颠簸，宋辞一下子撞到窗上，给他撞醒了都。
　　他观察了下四周，旁边的男人还在处理工作，很认真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装货！这是宋辞心里的评价。
　　不过当他视线一点点扫过四周的时候，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安，总觉得旁边多数人都在观察他们。
　　不是看帅哥的那种观察，是真的，像怀有某种目的。
　　正疑惑着，飞机又是一颠，宋辞没坐稳，猛地往前一撞。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凌宸手伸在半空，替他挡住，帮他缓冲。
　　他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没认真工作！
　　宋辞心有余悸地坐好，拍了下脑门上他手的气息，这个动作可还是跟他学的。
　　如他所料，在飞机第n次颠簸后，旁边一个男人突然冲过来，从玻璃的反射中可以很明显看见，他左手拿着把刀。
　　还没碰上凌宸，后面一个穿着便衣的保镖制住那人，把刀抢过来恭敬地给凌宸。
　　凌宸接了，有把武器防身总要安全点。他把刀放自己座位上，自觉离开跟宋辞隔出距离。
　　宋辞救命还没喊出来，又有几个人向凌宸冲过来，好在那几个保镖的身手一个比一个好，没多久就把几个持刀的人弄晕。
　　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后面又有个男人拿着根木棍朝宋辞那边挥去。那家伙没发觉，几乎是下意识的，凌宸跑回去挡在他身前。
　　棍子结结实实落在凌宸身上，宋辞被整个挡住看不见外边，但他听见声音了，木棍打在身上和凌宸的闷哼声。
　　他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撑着窗，下巴挨上宋辞的发丝，痒痒的。等保镖制服那人过来问他有没有事时他才整理着衣襟坐回去。
　　“没事吧？”他问的宋辞，对方盯了他很久才努力控制的发抖的身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有事，你恶心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