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某人讨厌我》楠桉叶

2、恩怨 不知道

　　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背影刺激到了，不知不觉间，宋辞真的想起了某个讨厌鬼。
　　那人叫凌宸，豪门世家的小少爷，是真的豪门，只手遮天的那种。
　　既然都是小少爷了，有亿点点特权不过分吧。
　　……一开始的宋辞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看见，凌宸是在班会课上到一半被校长毕恭毕敬“请”进来的。
　　男生当时留着一头锡纸烫，没穿校服，除了鞋子一身的名牌。那双鞋看着眼熟，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有双差不多的，是之前找一个法国设计师定做的。
　　校长含笑推开门，示意台下的同学安静。凌宸跟在后面，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然后也不知道校长跟他说了什么，他站上讲台，随手拿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凌宸”两个大字。
　　这是宋辞讨厌他的第二点，那个跟自己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我介绍。
　　很简短的两个字，凌宸。和高一刚开学宋辞自我介绍的风格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宋辞是为了立人设，而凌宸貌似是真的高冷。
　　他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长相，五官凌厉，再加上穿搭和发型，班上很快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有几个女孩带头鼓起掌。
　　然后掌声逐渐热烈，宋辞听得有些烦，侧着头和周传琰笑着蛐蛐他。
　　大概是第一次蛐蛐别人，没经验，在说到头发时，宋辞没忍住转头去看。
　　就一眼，冷不丁对上凌宸那双眼睛。隔着周围的掌声，他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直到凌宸移开视线，在老班指的那个空位坐下。
　　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宋辞的斜前方，孽缘。
　　他穿得显眼，周边磁场又过于强大，宋辞上课总忍不住去看他。这一看不要紧，只是那家伙在打游戏。他认出他玩的了，英雄联盟手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着……打得还行。
　　那时宋辞还不会玩这个游戏，对游戏也不感兴趣，所以他现在也说不上来，他当时为什么会看得那么入迷。
　　入迷到一看就是两节课，直到第三节课，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喊了他三遍，他才猛地回神，下意识站起来，腿没来得及从左腿上拿下来，给自己磕出一个痛苦面具
　　教室里一片哄笑声，宋辞勉强维持住平衡，直起身看向老师。
　　“站后面去！”
　　“哦。”宋辞拿起课本和笔有些不服的往后面走，路过周传琰时他笑着戳了下他，很明显是来嘲笑的。
　　越想越气，宋辞干脆直接告发：“老师，我举报凌宸打游戏。”
　　物理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还有些死板，最讨厌这个年纪不守纪律的男生了。可以说校长可能会惯着凌宸，但物理老师一定不会……才怪。
　　老师的视线落在凌宸直接摆桌上的手机上，又淡淡收了回去：“他联考物理满分。”
　　接着几声惊呼，还有凌宸第一次转头，毫不顾忌的打量他。
　　这种眼神落在他身上很不舒服，宋辞不动声色的白他一眼，“我物理也97啊。”
　　“那也才97。”
　　什么叫才？。两个人加物理老师的斗争终于是打击到了其他同学，教室变得喧闹一片，物理老师见管不住，干脆杀鸡儆猴，“宋辞，你给我出去！”
　　“出就出，真以为谁稀罕上你的课！”他把书扔回桌上，拿起校服外套就往外走。
　　宋辞走后，教室也变得安静了一点，只是周传琰和另几个宋辞的兄弟有点打抱不平。凌宸打着游戏，他们讨论声太大，很难听不见，也很难不感到烦躁。
　　于是他索性把手机扣桌上，出去一起罚站了。
　　“看什么看，上课！”
　　“起立！”这声是周传琰吼的，声音响亮，中气十足。几个对物理老师早有怨言的男生也没让他尴尬，稀稀拉拉的站起来。
　　“老—师—好。”
　　“你们！难泥扶不上墙！”他是被气走的，出去的时候还看见宋辞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宽松的校服裤腿将他的腿显得更加修长，他斜睨了老师一眼，眉眼含笑。
　　比起被气走的老师，他现在更在意那个讨厌鬼兼学人精怎么也出来的。
　　宋辞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两步，离他远一点，小声嘀咕：“学人精。”
　　凌宸对他的小动作了然在心，“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吧。无厘头的恶意，上课和老师唱反调。”
　　“哗众取宠。”是对宋辞的第一印象。
　　不像自我介绍时开玩笑的语气，而是很冷淡的，轻蔑的，还带着些不屑。
　　宋辞一下听火了，但这时候要冷静，谁先抓狂谁输，于是他冷笑一声：“那你呢？你不会觉得自己很帅吧。”宋辞转身，以他刚才的眼神打量回去，“头发搞得跟鸡窝一样，怎么？叛逆少年？还有衣服，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到底在狂什么。”
　　凌宸没被激怒，平静地靠墙站着，甚至懒得看他，“你不是用家里的？”
　　“……你管我是不是！”
　　凌宸轻笑，“我没兴趣管你是不是，你也少管我的事。”
　　“走着瞧！”
　　现在想想，那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在争什么，莫名其妙。
　　喝完最后那口酒，宋辞整个人变得醉醺醺的，桌旁的空瓶堆成小山，他的好妹妹已经回来了，看上去有点失落。
　　宋琳注意到对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事人一样抬头，“看我干嘛？”
　　“不干嘛。”宋辞靠上椅背，没提那个女生。只是想着，明明那时候就跟凌宸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的，干嘛两个人都不守信用！干嘛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刚才发了半天呆。”宋琳打开手机，关闭计时，“28分57秒。”
　　“你半天这么短。”宋辞揉了把头，拿起手机去付钱，“走了，回去。”本来想说回家来着，想想还是算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回去的，宋琳这家伙，把他房间翻得死乱还不给他收拾。他把几件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里，勉强能睡。
　　睡觉之前，又给自己买了张明早七点的机票……
　　三年一次的回家以一场失败告终，失败得不能再失败了。
　　他睡不着，回忆的泉眼一旦打开就滔滔不绝，心里堵着一股气，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个多小时后，他扯了件外套披上就出去了。
　　两年多过去，江城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街道灯火通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随便去哪，六点半前到城西机场就行。”
　　司机没见过这种单，但后座整个人穿着不简单，直觉告诉他是大单，于是他漫无目的的开，还跟他聊了不少。
　　坐上飞机，宋辞最后看了眼手机消息，然后打开飞行模式，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记忆再次回到高中，物理老师的告状起作用了的，宋辞是出头鸟，当然成了第一个被约谈的人。
　　办公室里只有宋辞一个，这次倒不是凌宸搞特权，他直接没来学校。也不知道谁家豪门这么惯着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养废了都不知道。
　　他正在心中腹诽，旁边突然罩来一片阴影，身旁是那个校服拉链没拉的少年。他站得笔直，在宋辞旁边，比他高一点。
　　宋辞顺着光线看过去，他把头发重新弄了一遍，还是蓬松有层次的造型，但不是昨天那个锡纸烫了。
　　还挺听劝，宋辞莫名嗤笑，被老班逮到了。他教育了半天，这家伙居然还笑得出来，“宋辞！你到底听没听！”
　　怎么在办公室还要被点名啊……他可以丢脸，但不能当着这个人的面丢脸，于是咬咬牙，做出一脸崇拜的样子，“老师，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我不应该举报凌宸上课打游戏，更不应该让他陪我一起出去站着。毕竟凌小少爷养尊处优，怎么能吃这种苦。我知道错了！”
　　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
　　抛开话的内容不谈，还是很有歉意的。只是加上内容……完全就是在阴阳嘛。
　　凌宸听得皱眉，嘴角都跟着抽动，但他的修养不允许他在这里跟宋辞吵架。于是他选择了以牙还牙。
　　“老师，既然他知道自己错了，不如写个五千字检讨就放过他吧。”
　　抛开话的内容不谈……抛不开！
　　“五千字，你当你谁啊？”宋辞绷不住了，他现在还没打旁边这个“死绿茶”只能算他有教养。
　　凌宸往旁边挪了挪，“我看你态度挺诚恳的啊，不会装的吧？”
　　“……”
　　班主任受过校长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教导”，理论上来说他该帮着凌宸搞特权的，可这样对宋辞不公平。而且换个角度，学校不敢得罪凌宸，难道宋辞就得罪得起了吗……
　　他看过宋辞资料，尚家虽不像凌宸那么有权有势，但也不是江淮二中能惹得起的。
　　还好，宋辞没计较，他只是跟老班讲价半天，把五千讲到了两千。凌宸没意见，他只要让宋辞不爽就行了。
　　熬夜写完那两千字检讨之后，宋辞正式单方面宣战，井水不犯河水的条约被撕得粉碎。
　　宋辞第二天就把密密麻麻写了四页纸的检讨甩他脸上，“慢慢看，喜欢还有。”
　　对方放下笔，慢悠悠整理好那四张纸，扔进课桌旁边的垃圾袋里。
　　“你！”
　　“嗯。”
　　嗯什么嗯？已读乱回是吧。
　　虽然是乱回的，但不否认，那声“嗯”带着点与他这张脸极度不符的温柔与宠溺，估计能让不少女嘉宾心动。不过宋辞听见只觉恶心，他不是gay，更不接受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想到这里，宋辞昏昏沉沉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他这两天怎么老是想到他，都怪昨天晚上那个背影！
　　飞机还没起飞，但应该是快了，陆陆续续的人都到了，只是他旁边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的。
　　他开始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只是曾经那声嗯的语调一直徘徊在脑子里，一个清醒的白日噩梦。
　　噩梦持续到起飞的前一分钟，一声与脑海中语调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