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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替嫁 我指尖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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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反复摩挲着大学招生简章边角磨起的毛边，纸张被手心沁出的潮气浸得发软。
客厅里传来继母拔高的嗓音，一字一句扎进耳朵，我垂着眼，脚尖轻轻蹭着地砖缝隙，面上半点波澜都不肯露。
“晚晚，顾家主动找上门联姻，那可是顶顶好的门路，多少人挤破头都攀不上。你弟弟明年要出国，这笔彩礼，刚好能凑齐他的留学保证金。”
弟弟出国，需要钱。而我，需要一个合法身份，需要一笔安稳收入，更需要脱离这个处处压榨我的原生家庭，顺利踏入大学校园。
这门联姻，于他们是换彩礼，于我，是挣脱牢笼唯一的出路。
我抬眼时，眼皮慢悠悠掀起，目光淡淡扫过继母殷切的脸，指尖攥紧招生简章，指节绷出一层青白：“可以联姻，但我有条件。婚后，我要自由入学念书，家里不得干涉我的学业，也不能再拿我的私事，无休止补贴弟弟。”
继母愣了一瞬，随即满口应下，仿佛我提出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桩可以随意交易的货品，读书是多余的奢求，嫁入顾家，安分做个摆设少奶奶，才是我的本分。
三日后，顾家安排见面。
出门前，我把招生简章折好，塞进帆布包最内层，一路攥着包带，一路在心里复盘谈判底线：形婚两年，互不干涉私生活，顾家为我提供学籍落户、学费与校外住宿，契约到期，和平离婚，两不相欠。
车子驶入顾家老宅庭院，雕花铁门缓缓敞开，佣人引路时低声介绍，顾砚之性子清冷，常年深耕商界，对外极少言语，素来生人勿近。
我一路默念传闻，默默做好了全程冷场尬聊的心理准备，甚至预想过，这位顾总大概率只会草草签完协议，便打发我离开。
书房门推开，男人坐在紫檀书桌后，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眉眼冷峻，气场沉敛，单看模样气质，与佣人描述的寡言冰山形象分毫不差。
我站定在书桌前，脊背挺直，率先开口，语气克制平稳：“顾先生，关于形婚，我先说我的诉求，婚后我要进入全日制大学读书，日常不会打扰您的工作与生活，两年期满，我主动配合办理离婚手续。”
说完，我安静等待回应，做好了迎接长久沉默的打算。
下一秒，顾砚之放下手中钢笔，身子微微前倾，开启了我始料未及的喋喋不休。
“入学手续我可以安排专人对接，不过全日制课程课业压力不小，早上八点上课，别睡懒觉迟到，我可以安排司机每日定点接送，司机张叔作息规律，开车稳当，就是有点耳背，交代事情尽量语速慢一点。”
我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帆布包背带的手指骤然收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压根没给我插话的空隙，自顾自往下唠，条理清晰，细节琐碎：“校内食堂三餐重油重盐，长期吃伤脾胃，我每周安排营养师搭配食材，让阿姨送便当；宿舍环境嘈杂，不利于自习备考，我直接在校旁置办一套小户型公寓，独居安静，方便你课余看书。”
“还有作息，熬夜刷题最伤气血，夜里超过十一点尽量别点灯看书，伤眼睛，护眼台灯我已经让人挑选了顶配款，等婚后直接送到公寓……”
一连串细碎周全的叮嘱扑面而来，语速不急不缓，内容事无巨细，从上学通勤，讲到三餐饮食，再到作息护眼，唠得面面俱到。
外界传闻里惜字如金、拒人千里的商界大佬，此刻坐在我对面，活生生像个操心琐碎家事的长辈，话匣子一旦打开，根本收不住。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回味方才听到的传闻，落差大得让人恍惚。
我原本只想借一场形式婚姻，安安稳稳读完大学，躲开原生家庭的算计与盘剥，只求两年相安无事，契约到期潇洒抽身。
万万没有想到，我签下的契约丈夫，竟是一位对外高冷缄默，对内唠唠叨叨，把鸡毛蒜皮都要掰碎了细说的顶级话痨。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招生简章，心底那点脱身的笃定，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白纸黑字的形婚协议一式两份，我落笔签下自己名字的瞬间，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原生家庭那笔卖女儿一样的彩礼，顾家会直接打给继母，从此我和沈家再无经济牵扯，唯一换来的筹码，是顾砚之承诺办妥大学入学全部手续，附赠校外公寓、专职司机，保障我安安稳稳读完四年本科。
我把协议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帆布包，和那份翻得起毛的招生简章放在一处，心里紧绷的弦总算松了大半。原本预想，签完字这场会面就该结束，我可以回去收拾行李，静待开学。
可顾砚之半点没有送客的意思，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话痨属性再度上线，滔滔不绝，规划已经细化到了我开学后的每一日作息。
“开学第一周有新生军训，防晒、驱蚊药膏、护腰软垫我已经让助理采购齐全，装在一个米色收纳箱里，后天派人送到公寓。军训站军姿久了容易脚踝酸痛，我还额外备了两双缓震鞋垫，尺码我让助理问过校方报名表，不会出错。”
我坐在椅子上，腰背绷直，指尖无意识抠着帆布包外侧的布料，安静听着，连插嘴的空隙都找不到。
我原本给自己规划的大学生活极简清晰：白天泡教室上课，晚自习泡图书馆刷题，课余时间做做兼职攒私房钱，两年契约一到，立刻办理离婚，拿着毕业证远走高飞，这辈子再也不和豪门、联姻扯上半点关系。
可顾砚之这番细致入微的安排，硬生生把我原本清爽自由的学习计划搅出了密密麻麻的褶皱。
“课余时间别总想着出去做兼职，不安全，晚上独自回公寓路途偏僻，我不放心。如果你想丰富课余生活，可以去参加专业相关的学术讲座、社团研学，我认识不少院系教授，需要引荐随时和我说。打零工浪费学习精力，得不偿失。”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底线。
兼职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我不想全盘依附顾砚之，不想两年婚姻里处处受制于他，手里攥着自己赚来的钱，我才有随时抽身的底气。
我抬眼，终于打断他连绵不绝的叮嘱，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克制：“顾先生，多谢你费心安排衣食住行，但兼职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收入，不想事事都依靠你。”
话音落下，我做好了他会冷漠回绝的准备。外界都说这位顾总掌控欲极强，行事独断，从不会容许旁人忤逆自己的想法。
谁知顾砚之微微蹙眉，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开启了新一轮全方位分析式唠叨。
“我明白你想经济独立的心思，小姑娘要强是好事，这点我很欣赏。但你想想，你专业课难度不低，大一基础课最多，每天课后作业、随堂测验占用大量时间，去奶茶店、便利店做小时工，时薪低，耗费体力，挤占复习时间，期末挂科得不偿失。”
他身体微微前倾，条理分明，一桩桩一条条掰开揉碎来讲，活像个苦口婆心的学业规划导师。
“如果你单纯想要个人存款，我可以每月固定给你一笔零花钱，不用你做任何回报，纯粹当作契约期间的生活补贴，这笔钱你可以自由支配，存起来也好，买学习资料也罢，全都由你做主，远比外出打工划算稳妥。”
我指尖攥紧，心底生出一丝别扭。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施舍，是掌控人生的主动权。
“顾先生，我读书是为了往后能靠自己立足，不是为了拿着你的补贴过日子。”
顾砚之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抵触情绪，语速放缓，语气软了几分，碎碎念的风格依旧没变：“好好好，我不强制阻拦你，但是兼职岗位必须让我帮你筛选，夜间兼职、郊外门店、需要应酬的工作一律排除，只能选校内图书馆助教、院系资料整理这类安全稳定的岗位，行吗？校外的路子鱼龙混杂，你社会阅历浅，很容易吃亏上当。”
他絮絮叨叨，从校外兼职的诈骗套路，讲到夜间出行的治安隐患，连兼职签合同如何规避陷阱都细细科普了一遍。
我望着他这张冷峻矜贵、足以震慑整个商界的脸，听着耳边没完没了的细碎叮嘱，一时有些恍惚。
人前杀伐果断、惜字如金的顾氏掌权人，私下里，居然能为一个只有契约关系的形婚妻子，操心兼职、军训、鞋垫、防晒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走出顾家老宅，坐上车，我靠在车窗边，看着沿路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摸了摸包里的两份协议。
这场只为求学自救的形婚，好像从签下名字的这一刻开始，就彻底偏离了我预设的平静轨道。
那个话痨契约丈夫，正在以无微不至的细碎唠叨，一点点渗透我原本规划好的全部人生。
公寓钥匙被我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压不住心底隐隐升起的不安。
我只盼着，他这份过度热情的操心，别打乱我读完大学、顺利脱身的终极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