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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半生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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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悄无声息裹住了整座城市,往年这个时候,出租屋里早早便会燃起暖烘烘的暖气,温妍总怕冷,会窝在沙发里,揣着橘子糖,黏着许书寄帮她捂手。
如今屋子暖气依旧准时开好,沙发还是当年的款式,糖罐满满当当,只是沙发旁,再也没有那个畏寒撒娇的姑娘。
许书寄结束应酬回到老出租屋时,夜色已经深透,楼道里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大衣衣角翻飞。刚走到家门口,拎着刚炖好排骨汤的张阿姨正站在门边等候,白雾顺着保温桶的缝隙飘出来。
“知道你应酬又没好好吃饭,炖了你俩以前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张阿姨把桶塞到他怀里,眼神里满是叹惋,“又快到过年了,今年还是打算一个人过?”
许书寄拎着温热的汤桶,鼻尖萦绕熟悉的香味,心口微微发酸,轻轻点头:“嗯,就在这里过。”
这么多年的除夕,他从没去过宽敞豪华的私人别墅,永远守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摆两副碗筷,备两人的年货,买她爱吃的零食,就好像温妍只是出门短暂闲逛,马上就会推门回来。
张阿姨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
房门合上,一室寂静。
他将汤盛进两只一模一样的陶瓷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端正摆到对面空位。指尖抚过冰凉的碗沿,眼前恍惚又浮现出女孩捧着汤碗,小口喝汤,眉眼弯成月牙的模样。
手机震动,是苏聿辰打来的电话。
“家里长辈已经把年夜饭的酒席都订好了,全家都盼着你过去热闹热闹,别又一个人闷在老房子。”
“不去了。”许书寄舀起一勺汤,味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妍妍不喜欢人多嘈杂。”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苏聿辰的声音带着无奈:“十五年了,书寄,整整十五年。你从二十一岁走到三十六岁,半辈子都在独自赶路,就不能试着放过自己吗?”
十五年,足够青涩少年长成沉稳内敛的商界大佬,足够城市旧街道拆迁重建,足够当年身边的同学朋友全都结婚生子、儿女绕膝。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很远很远,只有许书寄,固执地停在了那个女孩离开的秋天。
“我没有为难自己。”许书寄望向衣柜顶层静静安放的白纱,语气温柔又坚定,“守着和她的回忆,我才算是真正活着。”
挂断电话,办公软件弹出助理小唐发来的年终工作汇总,末尾附带一句贴心备注:许总,新年双人款家居用品、您常吃的橘子糖已经全部备足,您往年寄存的新年小礼物我也整理好了。
小唐跟着他十几年,早已深谙他所有藏在冷漠之下的温柔,从不打探缘由,只用最妥帖的方式,帮他守住这份绵长的思念。
除夕当晚,满城烟花炸开,绚烂的光透过窗户映进小屋,大街小巷全是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
许书寄独自坐在沙发上,拆开一颗橘子糖含在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当年温妍递给他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拿出钱包里那张泛黄的合照,指尖细细摩挲照片里笑盈盈的女孩,低声絮语,像是和久别重逢的爱人闲话家常:“妍妍,你看外面的烟花好不好看?我事业安稳,身体也好好的,一直照着你叮嘱的样子过日子。”
“只是这年年岁岁的热闹,没有你,终究少了大半滋味。”
大年初二,墓园的积雪还未消融。林知夏提着一束白菊赶来,看见许书寄正拿着软布,一点点细心擦拭墓碑上的照片,动作轻柔无比。
这么多年,她早已不再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放下,只是满心酸涩。她蹲下身,把花摆在碑前:“妍妍,你最牵挂的人,一辈子都在认真兑现对你的承诺。”
她站起身看向身旁的男人:“前些日子沈语柔出国定居了,临走前还托我带话,祝你平安顺遂,也祝你能随心而活。她彻底懂了,你的心,永远不会为旁人腾出位置。”
许书寄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黏在碑上的笑脸:“承蒙她体谅。”
“你打算就这么孤身到老吗?”林知夏还是忍不住问出藏了十几年的疑问。
“本来就早已成家。”许书寄浅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我的妻子,是温妍。”
当年为温妍诊治的顾医生,如今已经临近退休,这天恰巧也来墓园祭拜旧日的病人,撞见这一幕,缓步走上前:“我行医数十年,见惯离别,却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一场年少爱恋,坚守一辈子。”
“她是我的命。”许书寄缓缓开口。
春日再度降临,城市梧桐树又抽出鲜嫩新芽,一如他们初识的那年。
许书寄依旧每日奔波忙碌,商场上杀伐果断,处事冷静克制,是旁人敬畏的企业家。可褪去所有身份,他永远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温妍的少年。
车里永远常备橘子糖,家里永远摆放双人物件,老出租屋永远一尘不染,那件婚纱,永远被妥帖珍藏。
岁月匆匆,半生独行,他看过人间万千繁华,结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却自始至终孑然一身。
旁人都惋惜他一生孤单,白白辜负大好年华。
只有许书寄自己清楚,他从未孤单。
他的爱人,藏在每一缕晚风里,藏在每一颗橘子糖里,藏在这间装满回忆的小屋,藏在他跳动的心脏里,岁岁年年,从未远离。
落日西垂,他轻轻抚摸洁白的婚纱蕾丝边,轻声许下余生最后的诺言:
“我余下漫漫一生,依旧独行,也永远归你。”
“温妍,生生世世,我只心悦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