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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谈一谈 晚上九点, ...

  •   晚上九点,顾念笙敲了季砚辞书房的门。

      书房比她想象中更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一盏台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奖杯、没有合影、没有任何能够透露这个房间主人"喜好"的东西。

      像是刻意抹掉了所有个人痕迹。

      季砚辞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个杯子——不是咖啡,是水。这个细节让她多看了两眼。

      "坐。"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台灯的光在他脸上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我想问你几件事。"她开门见山,"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希望你至少——看着我的眼睛说不知道。"

      季砚辞没有说话。他在等她出牌。

      "第一个问题。"她看着他的眼睛,"体检报告的真实结论——你知道是什么吗。"

      季砚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拇指——又开始摩挲无名指的指节了。

      三秒后他说:"你的体检结果一切正常。"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谎言的光,是"希望这句话是真的"的光。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沈闻舟给他的报告是假的。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第二个问题。"她没有追问体检的事,"地下室里藏了什么?"

      季砚辞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戒备——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松动。就像一层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地下室的。"

      "从我住进这个家的第二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他不打算回答。

      "那扇门里面——"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和你的过去有关。"

      "我的过去?"

      "顾念笙的过去。"他纠正了自己的措辞,但她说不上来他在纠正什么,"不是你作为季家未婚妻的过去,是你还是顾家女儿时的过去。一些你不应该被强迫面对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原身的过去——顾念笙在被订给季家之前的那些年——在那些被撕掉的相册照片里——藏在地下室里。

      "你进去过吗?"

      "进不去。钥匙在周管家手里。或者说——在季明远手里。周管家只是个保管人。"

      所以季砚辞也不知道地下室里具体是什么。他只是知道里面和"她的过去"有关。而季明远把一个女人的过去锁在地下室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念笙不是单纯地被"卷进"了这个局。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局的目标。

      "最后一个问题。季明远——"她停了一下,斟酌措辞,"你的父亲——他对我有什么安排。"

      季砚辞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顾念笙。"他叫她名字的时候,不是平时那种经过计算的语气。像是把一本写了很久但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我父亲想要的不是一个儿媳妇。他想要一个——实验对象。"

      "什么实验对象。"

      "我母亲有遗传性心脏病。严重的。她生完砚清的母亲——那时候砚清母亲刚去世——我母亲的身体在妊娠后期出现了系统性衰竭。当时季家的医疗团队做出了一个选择。"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筛选可以说出口的部分,"他们选择用一个还没有被批准的治疗方案。用脐带血提取的某种成分,对我母亲做了一次性干预。"

      "效果呢?"

      "她活下来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她的手会抖。你看到了。"

      顾念笙点头。

      "但那次干预的数据说服了某些人。他们相信这种疗法有更大的潜力。只是需要更多的——实验。"

      "需要什么样的人。"

      "和我母亲DNA有高相容性的人。也就是——"

      "顾家。"

      季砚辞没有说话。

      他没有否认。

      她终于明白了。不是豪门联姻,不是商业利益,不是她想的那些问题——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实验。季明远为了某种医学方案,需要一个和沈静安DNA有高相容性的女性。顾家符合条件,所以他设计了这场联姻——把顾念笙送进季家。

      沈闻舟是实验的执行者。

      体检报告不是因为有什么病才需要隐藏——是因为根本就没有"病"。那份假报告掩盖的事实不是她生病了,而是——她的身体正在被某种方式"准备"着,为那场实验做准备。

      沈闻舟说的"指标还不够,再给她一点时间"——指的不够的指标,是实验需要达到的条件。

      "那你呢?"她问。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努力控制住了,"你在这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季砚辞看了她很久。

      "我是他以为他会一直控制的棋子。直到——"

      "直到我出现了。"

      他没有回答。但那个没有回答的回答,比任何语言都更诚实。

      空气里安静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说。

      "因为我以为让你不知道是保护你。"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了。"

      季砚辞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背影逆着台灯的光,轮廓锋利得像一把刀。

      "因为今天体检的时候,你看了沈闻舟一眼。那一眼告诉了我一些东西。"他转过身,"你不害怕那个医生。你在观察他——像在观察一个已知的对手。"

      "所以?"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不告诉你,不再是保护你——是在让你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犯错。而在这个家里,信息不对等的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顾念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季砚辞。你有没有想过——你拿到的那份体检报告可能也是假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父亲控制你的方式,不止是那场交易。如果他连你拿到的'真相'都能造假——那你以为自己在保护我的方式,其实是在帮他完成计划。"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触碰了沈闻舟。"

      这句话说出来——她几乎是赌了一把。赌他不会追问"触碰"是什么意思,赌他会先关注信息本身。

      他确实先关注了信息本身。

      "他说了什么。"季砚辞向前走了一步。台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她第一次看到他那张永远冷着面具的脸出现了一个裂口。

      "他说——'这份报告的真实结论,我从没告诉过季先生。'那种语境里的季先生——说的应该不是你爸爸。"

      季砚辞足足停了五秒。

      "是我。"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沈闻舟从来没告诉过他——那份体检报告的真实结论。

      他对她隐瞒的那些事——那些他以为是"保护"的隐瞒——可能大半都是错的。他以为他知道真相。但其实他和他以为要去保护的人一样——都是这个局的棋子。

      "季砚辞。"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和他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从现在开始,你对我透明。我对你透明。我们不互相猜、不互相瞒。如果我们想活着走出季明远的计划——我们必须一起写这本书。"

      他低头看她。

      "这本书?"

      "对。这本书。这是我们的故事。"她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你要不要一起写?"

      他看着她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触碰。

      ——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不是怕死——是怕连她都保不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不是秘密。是一个男人在所有的盔甲都被卸掉之后,最诚实的心跳。

      她微笑了一下,用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不怕。"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季砚辞。"

      "嗯。"

      "明天看什么东西——不用等到早饭。你准备好了就叫我。"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她刚走两步,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不是关门声,不是脚步声。是季砚辞把额头靠在了桌面上。

      她没有停下。但她放慢了脚步。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灯光。那盏灯还亮着。然后有人在灯下动了一下——不是站起来,不是躺下。是把椅子往后挪,起身,走到门边。

      门没开。

      他在门后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脚步声往回走了。

      她没有敲门。但她从走廊的置物柜上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热水,放在他书房门口的脚垫上。水温不高,刚好是能握在手心里暖手、又不会烫到的温度。

      二十分钟后她透过门缝看到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骨节分明,没有戴任何东西——把那杯水端了进去。

      门重新合上之前,她听到了一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谢谢"。

      不是读心术。是真实的声音。

      ---

      当晚她回到房间,备忘录打开,记录:

      —— 季砚辞(书房,握手)。"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不是怕死——是怕连她都保不住。"——此人性情确认。不是敌人,不是旁观者,是战友。
      —— 核心真相解锁:季明远的计划——用顾念笙作为实验对象,推进某种基于脐带血/基因的医疗方案。沈闻舟是执行者。体检报告被系统性地伪造。
      —— 顾念笙不是意外卷入——她从一开始就是实验目标。联姻是实验的合法包装。
      —— 季砚辞之前的"隐瞒":伪装的保护。他拿到的假报告让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免于某种"疾病"的恐惧。实际上真正要隐瞒的——是她的身体正在被用某种方式干预着。
      —— 新问题:沈闻舟说"指标还不够"——意味着干预已经开始,但还没达到可以进行"主实验"的条件。
      —— 新问题:地下室里的东西是"她的过去"——但"她的过去"和医学实验有什么关系?顾家是不是也有秘密?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但她的脑子反而比前几天更清醒。因为现在已经不是碎片了——是一个可以看见轮廓的画面。

      季明远和棋盘。季砚辞和棋子。季砚清和旁观者。沈闻舟和武器。林以棠和线人。沈静安和——受害者。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人——那个威胁林以棠的X。如果X的目标是收集季砚辞的黑料——那X不是季明远。X是季明远棋盘上的另一个玩家。

      两盘棋在同一张桌子上进行,有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而她——顾念笙——是两盘棋共用的一颗子。

      她关掉灯。黑暗中,手机的屏幕最后一次亮起。

      是季砚辞发来的消息。

      "明天给你看一样东西。前提是——你吃早饭。"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关心人的方式,真是藏在一个又一个的"前提"里面。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然后她又睁开了。

      不是睡不着——是想到了一个一直没有答案的问题。

      从穿进这本书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想:一个穿书者,为什么会被分配一个"读心术"?按照她看过的无数本穿书小说的套路,金手指的设定一定和剧情主线有关。如果主线和读心术有关——那给她这个能力的人,或者说,让这个能力出现在她身上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这本书叫《豪门联姻后,丈夫的每句真心话我都听到了》。

      书名本身就是一个暗示。

      但她听到的不只是季砚辞的真心话。她听到了季砚清的、季明兰的、林以棠的——甚至周管家的。这些"额外"听到的内容,如果不在书名涵盖范围内——那这些内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这本书不只是关于"听季砚辞的真心话"。

      它关于"听到所有人都瞒着她的那些话"。

      而"所有人"——包括一个她还没碰过的人。

      沈静安。

      黑暗中,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安静的、精致的、永远低着头的。那个吃饭时不会抬头看任何人的季太太。那个颤抖的双手从来不在桌面上停留超过三秒的沈静安。

      她从来没有被触碰过。

      一次都没有。

      顾念笙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沈静安——你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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