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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她开始拼图 季家的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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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的家族聚餐定在周三。不是周末,不是节假日,就是一个普通的周三。
顾念笙收到通知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时间点是刻意选的。周三意味着这不是一个"庆祝订婚"的聚餐,而是某种例行公事。或者说,是某种"召见"。
晚上七点,她穿着原身衣柜里最得体的一条藏蓝色裙子走到餐厅的时候,长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
季家的人员结构她在来之前做过功课:季砚辞的父亲季明远,季家的现任掌权人,六十二岁,寡言少语到据说一年和儿子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母亲沈静安,出身沈家,典型的豪门太太但眼神不太对——顾念笙注意到她端茶杯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季砚清,季砚辞同父异母的弟弟,二十四岁,据说是季明远第二任妻子的孩子,而那位妻子在季砚清六岁时就死了;最后一位是季明远的妹妹季明兰,未婚,分管季家的慈善基金会,笑脸盈盈但笑容像贴在脸上的。
加上她和季砚辞,七个人。
"坐吧。"季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
顾念笙在季砚辞旁边坐下来。她的左手边是一个空位——季砚清迟到了。
"砚清呢?"沈静安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路上。"季明远只说了三个字,语气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用管他。
季明兰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来,先敬我们季家的新成员。念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念笙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触碰。
—— "大哥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女人到现在还发抖。"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季明兰在看她。笑容不变,眼睛里的审视却像一把手术刀。
顾念笙微笑着把酒杯送到唇边。大脑在飞速运转:大哥?季明远?当年做了什么?沈静安发抖——对,沈静安端茶杯的时候确实在抖,她看到了。
所以沈静安的状态,和季明远有关。而这件事被季明兰定义为"当年做了什么"。
不是"当年发生了什么"。是"做了什么"。
主语的差别说明季明兰知道这件事,而且归责在季明远身上。
"尝尝这道鱼。"季明远的声音把她拉回餐桌。他没有看她,而是在对着空气说。
她夹了一块。鱼是新鲜的,但她没什么胃口。
"嫂子最近和沈家那边有联系吗?"季明兰忽然问沈静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弟弟沈渡前几天还打电话到基金会问我的——说你最近不怎么接他电话。"
沈静安握着汤勺的手僵了一下。很短——比端茶杯那次还短。
"忙。"她说。
"一个人忙什么呢?"季明兰的笑还是很温和,但顾念笙能察觉到那个重音不在"忙"上,在"一个人"上。
"养花。"
季明兰没再追问。季明远放下筷子,看了沈静安一眼。那一眼里的内容顾念笙读不懂,但她看到沈静安的手往桌下缩了半寸。
顾念笙在心里记了一笔:沈静安有一个弟弟,叫沈渡。沈家出身的女人,嫁入季家几十年,不怎么接弟弟的电话——这事不太正常。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脑海里在飞快地盘点:
季明远——当家人。暂时没有触发。
沈静安——季砚辞的生母。状态异常。还没有触碰到。她注意到沈静安吃饭的姿态很奇怪——不是没胃口,是一种吃饱了还要继续吃的样子。每一口都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东西结束。她的眼睛从来不抬,只看面前的盘子。但她的耳朵——顾念笙注意到了——沈静安一直在听。当季明兰提到"当年"的时候,沈静安握着汤勺的手僵了一瞬。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顾念笙注意到了。
因为她自己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偷听。
季砚辞——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今天没法再触发了。
季明兰——已经触发了。"大哥当年做了什么"。
季砚清——还没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顾念笙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靠在门框上。比季砚辞矮半个头,清瘦,穿一件墨绿色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锁骨隐约的几道细痕。他的五官和季砚辞有三分相似——眉眼部分尤其像——但气质截然不同:如果季砚辞是一把刀,季砚清就是一把还没开刃的剑,有锋芒但不收着。
"每次吃饭都让你全家人等。"季明远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这不是堵车嘛。"季砚清拉开椅子——正好坐在顾念笙旁边。
他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同情。那是一种太明显以至于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同情。
"嫂子。"他笑了一下,"变漂亮了。"
顾念笙还没来得及回答,季砚辞开口了:"坐下吃饭。"
语气轻描淡写,但季砚清的嘴角抽了一下,像一只被按住了尾巴的猫。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拿起筷子。
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季明远不说话,季砚辞不说话,沈静安不说话——说话的只有季明兰和季砚清,两个人的话题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然后季砚清不小心把筷子弄掉了。
他弯腰去捡的时候,肩膀擦过了顾念笙的手臂。
—— "我哥到底还能撑多久。"
不是疑问句。不是反问句。是一种已经确认了前提的——叹息。
顾念笙把筷子握得更紧了。
"撑"这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不是"装",不是"瞒",是"撑"。
季砚辞在支撑什么?
而且这个弟弟知道——他看到他哥在用一种"撑"的状态活着。他没有去帮他哥,或者他帮不了,或者他帮的方式还没有浮出水面。
顾念笙借着夹菜的动作,看了一眼季砚辞的侧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正在慢慢咀嚼一块牛肉。下颌一张一合,节奏稳定。他甚至没有看季砚清一眼。
但在桌子下面,他左手的大拇指一直在轻轻摩挲右手无名指的指节。这个动作被他藏得很好,不越过自己的膝面。
他在紧张。
这顿饭的某个部分,让他紧张。
"念笙。"季明兰突然叫她的名字,"你和砚辞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还不急。"季砚辞替她回答了。快得像是演练过。
"女孩子的大事,怎么能不急呢。"季明兰转向季明远,"哥,你说句话。"
季明远放下筷子,先看了一眼季砚辞。那一眼里有她读不懂的内容,然后转向她:"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定。"
语气还是那么平,但她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季砚辞握杯子的手指——指节发白了一下。
他在用刀切一块已经不需要再切的牛肉。
顾念笙放下筷子。
"谢谢叔……爸。"她临时把"叔叔"吞了回去,但那个停顿已经足够明显了。
季明远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她主动把话题接过来:"我其实不着急。反正婚已经订了,婚礼就是个形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季明远,但余光在看季砚辞的反应。
他在切牛肉的刀顿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到了。
这顿饭在一个小时之后结束。
顾念笙回到房间,第一件事是打开备忘录。
她闭上眼睛回想这顿饭里收集到的信息:
季明兰:"大哥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女人到现在还发抖。"——沈静安的异常与季明远有关。
季砚清:"我哥到底还能撑多久。"——季砚辞在"撑"某种东西。
未触发但观察到的:沈静安的手在颤抖。季砚辞在餐桌下摩挲手指——紧张。季明远看季砚辞的眼神——异常。
间接证据:季砚辞替她挡了婚礼的话题。季砚辞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有咖啡和一点牛肉。
她把手机放在床上,走到窗边。
她需要更多碎片。她需要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秘密"和地下室的秘密是不是同一件事,以及——为什么体检报告的信息会让季砚辞在内心深处反复确认"她不能知道"。
然后一个新的想法击中了她。
如果季砚辞知道她的死——或者说知道她在原著里的死亡设定——那么他所有的行为瞬间就变得合理了。
不是反派。不是坏人。是一个提前知道结局的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改写剧情。
但他的方式是把所有秘密都藏起来,不让她知道。
为什么?
他在怕什么?
如果她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她翻开备忘录,在最底部加了一行新字:
—— 假设:季砚辞知道她"将死"的命运。
—— 推演:如果是这样,他现在的一切行为(冷淡、隐瞒、隔离信息)都是在保护。
—— 问题:保护的方式是让她"不知情地安全着",还是会加速她的死亡?
——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保护本质上是在帮那个想要她死的人。
—— 如果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谁在利用他?
她放下手机,听见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门响。
她打开门缝,看到季砚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没有回他自己的房间——他进的是季砚辞的书房。
兄弟俩的深夜谈话。
她靠在门边,努力听。
什么也听不到。
季家的墙隔音做得太好了。
但就在她准备关上门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说话声,不是脚步声。是某种东西被放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像一份文件,或者一把钥匙。
然后书房的门开了。
她迅速退回自己房间,门留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把一个拉长的影子投在墙上。不是季砚清——季砚清比她矮半个头,这个影子明显更高。也不是季砚辞——季砚辞走路从来不拖脚,这个人的脚步有一点点拖。
影子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她没有看到脸。
但她看到了那个人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暗金色的戒指。
不是季砚辞的戒指。季砚辞从来不戴任何首饰。
也不是季砚清的——季砚清的风格是银饰。
这枚戒指的主人,在她从未见过的时间点,出现在了季砚辞的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