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分钟的告白》枔羽

26、卸妆 许赴安

　　许赴安的额头抵在姜雾的肩膀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兽，在寻找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洞穴。

　　姜雾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能感觉到许赴安的呼吸，急促而滚烫，透过薄薄的丝绒裙料，熨帖着她的锁骨。那呼吸里带着黑咖啡的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是许赴安独有的、令她上瘾又恐惧的味道。

　　“许赴安。”姜雾轻声叫她，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你抱我。”

　　许赴安的身体僵了一瞬，没有动。

　　姜雾不再等了。她抬起手，环住了许赴安劲瘦的腰，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丝绒裙料摩擦着衬衫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赴安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手，迟疑地、试探性地环住了姜雾的背。她的手很凉，指尖触碰到姜雾裸露的后背时，姜雾忍不住颤了一下。

　　“冷吗？”许赴安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丝沙哑。

　　“不冷。”姜雾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许赴安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好香。”

　　许赴安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拥抱很安静，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逐渐同步的心跳。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这间堆满杂物和画框的狭小空间里，贪婪地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姜雾闭上眼睛，感受着许赴安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胸腔，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知道许赴安在怕什么。

　　怕这段感情见不得光，怕她受到伤害，怕那些流言蜚语会毁了她苦心经营的艺术生涯。许赴安总是这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座孤岛，拒绝任何人靠近，却又在姜雾靠近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的世界。

　　“许赴安。”姜雾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累了。”

　　“嗯。”许赴安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我不想当什么缪斯了。”姜雾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想当你的姜雾。”

　　许赴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松开姜雾，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碎裂开来。

　　“姜雾……”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姜雾的脸颊。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姜雾温热的皮肤时，姜雾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的妆花了。”许赴安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姜雾的眼角。

　　姜雾睁开眼，看着她。许赴安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凝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帮我卸了吧。”姜雾忽然说。

　　许赴安愣了一下。

　　“这里没有卸妆水。”她说。

　　“我知道。”姜雾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用你的衣服擦。”

　　许赴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别闹。”

　　“我没闹。”姜雾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许赴安，帮我卸妆。就像以前在画室里那样。”

　　许赴安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着。过了很久，她终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沾了点自己杯子里的温水。

　　“闭上眼睛。”她说。

　　姜雾乖乖地闭上眼睛。

　　温热的纸巾轻轻擦过她的眼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许赴安擦得很仔细，从眼角到眉梢，从脸颊到下巴，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浓重的妆容擦拭干净。

　　姜雾能感觉到许赴安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她能感觉到许赴安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好了。”许赴安低声说。

　　姜雾睁开眼睛。

　　许赴安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心疼。

　　“怎么了？”姜雾问。

　　“没什么。”许赴安摇了摇头，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废纸篓，“只是觉得……你这样更好看。”

　　姜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许赴安第一次夸她好看。不是夸她适合当模特，不是夸她有艺术感，只是单纯地夸她好看。

　　“许赴安。”姜雾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也觉得我这样好看。”

　　许赴安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像是被点燃的晚霞。她别过脸，不敢看姜雾，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时间不早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慌乱，“我送你回去。”

　　姜雾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她知道，许赴安不是不爱她。
　　许赴安只是太爱她了，爱到不敢轻易触碰，爱到只能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好。”姜雾点了点头，主动牵起了许赴安的手，“走吧。”

　　许赴安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她任由姜雾牵着自己，走出了休息室，穿过了空荡荡的展厅，走出了那栋老洋房。

　　深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梧桐叶腐烂的气息和远处黄浦江的潮湿。姜雾裹紧了身上的披肩，紧紧牵着许赴安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一次，两个影子终于交叠在了一起。

　　许赴安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很低调，很符合她的风格。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姜雾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姜雾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赴安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许赴安。”她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下次画展，我还来。”

　　许赴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她说。

　　车子驶过外滩，江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姜雾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忽然觉得，或许这段感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绝望。

　　只要许赴安还愿意牵她的手，只要许赴安还愿意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只要许赴安还愿意帮她卸妆——

　　那么，她就愿意等。

　　等到许赴安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愿意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的那一天。

　　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她也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