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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粥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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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雾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卧室里空无一人。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姜雾伸手摸了摸床单,没有余温。她盯着那片平整的枕面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身上很疼。
不是发烧的那种酸痛,是另一种更隐秘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那里有一小块淤青,形状模糊,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姜雾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
许赴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只白瓷碗。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衫,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随意束在脑后,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许赴安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
"醒了。"
姜雾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粥快凉了。"许赴安说,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室友说话,"先吃饭。"
姜雾走到餐桌前坐下。
粥还是昨晚那种水平——稀得能照见人影。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米粒,忽然笑了一声。
许赴安的手顿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姜雾低头喝了一口粥,"就是觉得,你煮粥的水平,真的很稳定。"
许赴安没有接话。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空气安静得近乎窒息。
姜雾一边喝粥,一边偷偷观察她。
许赴安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脖颈。她的侧脸线条很清晰,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忍耐什么。
昨晚那个在浴室里压抑着哭泣的人,和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喝粥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姜雾的喉咙忽然发紧。
"许赴安。"
"嗯。"
"昨晚的事——"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许赴安打断她,声音很淡,"趁热。"
姜雾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许赴安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昨晚的事,你不打算提一句吗?"
许赴安夹咸菜的动作停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姜雾。
"你想听什么?"
姜雾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许赴安的眼神太冷了。不是愤怒,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疏离。像是一面刚刚被砸碎的镜子,被人用胶水重新粘好,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所有的裂痕都藏在反光下面。
"我不知道。"姜雾说,声音有些发涩,"你告诉我。"
"那就别问了。"
许赴安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姜雾看着她,忽然觉得那碗粥变得很苦。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
"我今天有拍摄,先走了。"
许赴安没有抬头。
"路上小心。"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姜雾走进卧室换衣服。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的淤青还没消,嘴唇有些肿,眼底带着没睡好的青黑。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那件T恤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化了妆,遮住所有不该被看见的痕迹。
出门前,她经过客厅。
许赴安还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姜雾的脚步停了一下。
"许赴安。"
"嗯。"
"你的粥凉了。"
许赴安没有回答。
姜雾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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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很顺利。
摄影师是个熟人,拍的是某本时尚杂志的九月刊内页。姜雾换了三套衣服,从清冷到明艳,每一组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天不在状态。
镜头前的姜雾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微笑、侧头、垂眸、抬下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帧画面都无可挑剔。
可她的眼睛是空的。
摄影师在第三组拍完后放下相机,皱着眉看她。
"姜雾,你今天不太对。"
"哪里不对?"
"眼神。"摄影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神没有东西。像是在演,不是在拍。"
姜雾愣了一下。
她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回放。
照片里的她很美,五官精致,光影完美,构图无可挑剔。但摄影师说得对——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口枯井。
"给我五分钟。"姜雾说。
她走到片场的角落里,靠在一面灰墙后面,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许赴安的脸。
那张在浴室里被水雾模糊的脸,那张在餐桌上冷得像冰的脸,那张在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脸。
她想起许赴安说的那句话——"别观察我,因为我怕你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她有多想抱你。
姜雾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回镜头前,对摄影师说:"再来一次。"
最后一组照片拍完的时候,摄影师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
"这张。"他指着其中一张,"你刚才在想什么?"
姜雾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她微微侧着头,嘴唇轻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渴望,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明知道下面是深渊,却还是忍不住往下看。
"没什么。"姜雾说。
摄影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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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姜雾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许赴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粥,已经凉透了。
和早上那碗一样。
姜雾站在玄关,看着她。
许赴安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像隔着一片海。
"你还没吃?"姜雾问。
"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
"忘了。"
姜雾走到茶几前,把那碗粥端起来,看了一眼。米粒已经完全沉底了,上面的水变成了透明的,像一碗没有灵魂的白水。
"许赴安。"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回来?"
许赴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姜雾把那碗粥放到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和许赴安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呼吸到彼此的空气,却碰不到对方的衣角。
"我今天拍了一组照片。"姜雾忽然说。
许赴安没有接话。
"摄影师说我眼神不对。后来我想了想,才拍出一张能用的。"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许赴安。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许赴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知道。"
"我在想你。"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许赴安的身体僵住了,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姜雾能看到她喉结微微滚动的痕迹。
"姜雾——"
"你不用回答。"姜雾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赴安。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姜雾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夜景重叠在一起,虚幻而模糊。
"我今天在片场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没有回头。
"你怕我看清楚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早就看清楚了?"
许赴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看清楚你煮粥永远放多水,看清楚你撒谎的时候左手会攥拳,看清楚你嘴上说'我不困'的时候眼底全是血丝。"
姜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清楚你昨晚在浴室里哭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姜雾没有回头。
她听见许赴安站了起来,听见脚步声在身后停住,听见那个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许赴安。"
"……嗯。"
"你不用抱我。"
身后的人僵住了。
"你不用说话。"
"你不用做任何事。"
姜雾转过身,看着许赴安。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
"你只需要,别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赴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却被她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雾以为她又要转身离开。
许赴安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我做不到。"
姜雾的心猛地一紧。
"做不到什么?"
许赴安看着她,眼底的水光终于溢了出来。
"做不到假装。"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姜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擦掉许赴安脸上的泪。
"那就别假装。"
许赴安闭上眼。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姜雾的指尖上。
滚烫的。
像余烬。
像一场烧了很久的火,终于烧穿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火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两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
她们没有拥抱。
没有亲吻。
只是面对面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彼此眼底的光。
那半步,是她们之间最后的防线。
也是她们之间,最后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