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分钟的告白》枔羽

12、余烬 许赴安

　　许赴安没有躲。

　　在那股带着病气的温热气息扑上来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任由自己坠落。

　　姜雾的吻落得很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那不是调情，是索取，是确认，是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的执念。她的唇瓣干燥而滚烫，擦过许赴安的嘴角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许赴安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姜雾……”她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喃，像是警告，又像是求饶。

　　可姜雾没有停。

　　她整个人都压了过来，膝盖跪在床沿，将那件宽大的T恤下摆蹭得更高。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像是一团火，要把许赴安引以为傲的理智烧成灰烬。

　　终于，许赴安的手落在了她的腰上。

　　不是推开，而是死死地扣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腹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肉里，像是要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消退的印记。许赴安猛地仰起头，反客为主地将人压向床铺深处。

　　那个吻终于不再是试探，而是彻底的沦陷。

　　窗外的雨声似乎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许赴安的动作依然克制，哪怕是在这样失控的时刻，她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姜雾背后的伤处，手掌始终护着她的后脑，生怕她磕碰到床头。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姜雾在用自己的身体做赌注，赌这个女人的爱；而许赴安在用尽全力的温柔，回应这份她不敢承认的深情。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姜雾趴在许赴安的肩窝里，脸埋在她的颈侧。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带着松木和雨水混合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下这具躯体传来的温度，心里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因为她感觉到了许赴安的僵硬。

　　哪怕是在最亲密的时刻，这个人也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许赴安没有抱她。

　　她的手虽然还扣在姜雾的腰上，但身体却是紧绷的，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她在忍耐，在克制，在拼命把自己从这种沉沦中拔出来。

　　过了许久，许赴安才缓缓松开手。

　　她坐起身，背对着姜雾，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慌乱。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她又解开重新扣好。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床上那个赤身裸体、满身痕迹的女人。

　　“我去洗澡。”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不出任何情绪。

　　浴室的门关上了。

　　紧接着，花洒的水声哗哗响起，掩盖了一切。

　　姜雾躺在凌乱的被褥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身上的热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凉意。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许赴安的气息，可那个人已经躲进了浴室，用冷水冲刷掉刚才的一切。

　　她知道，许赴安不是在洗澡。

　　她是在洗掉那个失控的自己。

　　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姜雾以为里面的人晕倒了。她裹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拧开。

　　隔着门板，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是许赴安的声音。

　　姜雾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原来，痛苦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原来，这场看似单方面的引诱，其实是两个溺水之人在深渊里的互相折磨。

　　她们做尽了情侣间最亲密的事，灵魂却隔着千山万水，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这一夜，她们拥有了彼此的身体，却彻底弄丢了靠近彼此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