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超反》可以谈论眼泪吗

9、邻居 来哥谭市的

　　搬家动静在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后，终于在一声略显沉闷的木门合拢声中归于平静。
　　艾瑞丝——或者说伊芙琳，依旧保持着侧身贴墙的姿势，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隔壁303室传来的后续动静。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分量很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后便是窗户被推开时滑轮与老旧轨道摩擦的吱呀声。

　　身体的惯性让她的思绪在一瞬间自动切入了侧写模式：
　　那个男人的体重大约在二百磅左右，爆发力极强，走路时的重心压得很低，绝不是缺乏正规训练的普通体力劳动者。
　　空气中残留的那点极淡的硝烟味，更是在向她的大脑疯狂发送着“危险，请远离”的信号。

　　但下一秒，伊芙琳便闭上眼睛，强行切断了这股生理性的警觉。
　　她拉过那条粗糙的毛毯盖住肩膀，在黑暗中低声提醒自己：“你现在是艾瑞丝·沃恩，一个只会因为搬家噪音而感到神经衰弱的倒霉研究生，不是什么被通缉的情报商。”

　　这种刻意的自我暗示费了好大劲才将她体内叫嚣的肾上腺素压下去。
　　在这个由破旧木墙隔开的狭小空间里，两个同样习惯了在黑暗中保持绝对清醒的灵魂，仅仅相隔了一层薄薄的石膏板。

　　第二天清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速溶咖啡和烤面包焦煳的味道。
　　艾瑞丝换上了那套精心准备的“艾瑞丝装束”——略显宽大的灰蓝色针织毛衣，洗得发白的休闲裤，以及那副用来掩饰锐利眼神的厚重黑框眼镜。
　　她特意把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几缕刘海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种常年熬夜赶论文的、毫无攻击性的疲惫感。
　　她拉开302室的房门，正准备去附近的平价超市买点生活日用品。

　　几乎是同一时刻，隔壁303室的门也“吱呀”一声拉开了。

　　两人在狭窄、昏暗、仅靠一盏昏黄感应灯照明的走廊里撞了个正着。
　　伊芙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出于本能的防御机制，她的右脚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寸，形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闪避或格挡的微型战术站姿。
　　但只用了一瞬间，她便生生将这个动作硬生生地掰了回来，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因突然撞见陌生人而产生的、略显局促的身体后缩。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件款式普通的深灰色连帽衫，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
　　他比伊芙琳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有一种蓄势待发的猎豹般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部轮廓深刻而硬朗，带着某种久经风霜的成熟与冷硬，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在看过来的一瞬间锐利得惊人，但在接触到伊芙琳视线的刹那，又恰到好处地收敛成了一种略带疲惫的、散漫的市井青年神态。

　　虽然脑海中没有这个男人的具体信息，但伊芙琳的侧写雷达在一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这个男人的放松是装出来的。
　　他的肩膀、手臂肌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处在一种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高度动态平衡中。

　　“抱歉。”杰森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低沉磁性，语气自然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昨晚搬东西动静大了点，没吵到你吧？”

　　伊芙琳飞快地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镜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被打扰后的轻微不满和怯懦。
　　她把怀里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书呆子气的小心翼翼：
　　“……还好。我是302的，昨天刚搬来。”

　　“新邻居啊，”杰森笑了笑，双手随意地插在夹克口袋里，靠在门框上，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抱书的姿势，以及她鞋带有些松散的平底鞋，“我是杰森，杰森·彼得·陶德，住303。平时做点自由写作的活儿，经常昼夜颠倒，如果以后晚上有什么敲敲打打的声音，多担待。”

　　“艾瑞丝·沃恩。”伊芙琳报出了假名，抿了抿嘴，语气生疏而礼貌，“我是……哥谭大学的研一学生。平时作息挺规律的，应该不会互相打扰。”

　　“哥谭大学？”杰森挑了挑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但面上却露出一个略显意外的温和笑容，“那可是个好地方，至少比外面的治安强点。我还有点事要去办，有空再见。”

　　“再见。”

　　两人极其默契地错开身，各自朝着楼梯口走去。

　　等转过拐角、彻底脱离对方视线的那一瞬间，伊芙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个叫杰森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自由作家”。
　　他说话时的语调、用词的松弛度，甚至连那副略带痞气的姿态，都像是一层精心裁剪过、贴在身上的面具。
　　一个真正的自由写手，绝不可能在面对陌生人时，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锁定对方的双手和咽喉要害。

　　“他也在伪装。”伊芙琳在心底冷冷地给出了第一条侧写结论，“而且，他对我的戒备，不比我少。”

　　与此同时，在几步之遥的楼梯另一头，杰森反手关上303室的门。
　　他背靠着门板，原本那副温和散漫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森冷与锐利。
　　他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个叫“艾瑞丝”的新邻居。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带着书呆子气的大学女生：怯懦、社恐、抱着书本走路时身体微微内缩。

　　但是——
　　刚才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女人下意识紧绷肌肉，如果不是她强行克制住了肌肉记忆，那一下反击的肘击甚至能直接砸碎普通人的肋骨。
　　“哥谭大学的研究生？”杰森冷哼了一声，“得了吧。这年头的文科生，可不会特意用袖口藏住那种长期经手战术装备特有的老茧。”

　　两个都在泥潭里翻滚、却各自披着无害外皮的猎人，在这个破旧公寓的楼道里，完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第一次交锋。

　　傍晚时分，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老旧的鲍里区公寓显然经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冲刷。
　　大约七点钟左右，伊芙琳刚把一个三明治放在桌上，就听到头顶的墙壁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一滴浑浊的黄水顺着天花板的吊灯根部“啪嗒”一声滴落下来，正好砸在她的书桌边缘。

　　要么是水管爆裂，要么是楼上的防水层彻底塌了。
　　伊芙琳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污水，眉头皱了起来。
　　她正打算出门去找房东太太理论，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粗暴敲门声。

　　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杰森。他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的连帽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拎着一把滴着水的管钳和几个生锈的生料带。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烦躁。
　　“302是吧？”杰森没等她开口，语气直白得甚至有点冲，“你屋里是不是也开始漏水了？楼上那群瘾君子把总水阀给弄崩了，现在整栋楼三楼往下都在水漫金山。”

　　伊芙琳看着他手里那把专业得过分的重型管钳，又看了看他那副“虽然很不爽但不得不来修”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戏谑。
　　她迅速收敛情绪，配合着露出一个无奈且略显慌乱的表情：
　　“对，天花板在漏水……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了，让开点。”杰森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挤进了狭小的房间，一边挽起袖子往卫生间和管道井的方向走，一边随口嘟囔道，“这破地方的房东就是个吸血鬼，指望她找修理工，我们都能进化成鲸鱼了。你有备用的水桶或者毛巾吗？拿几条过来。”

　　伊芙琳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熟练地卷起工具、指挥自己拿东西的架势，动作利落地钻进管道间开始闭阀修水管。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自己并未露出任何不符合身份的事物，才垂下眼眸，去找毛巾和水桶了。

　　十分钟后，水阀被成功修好，漏水暂时止住了。
　　杰森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拎着工具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的“艾瑞丝”，冲她扬了扬下巴：“行了，暂时塌不了。谢了你的毛巾。”

　　“谢谢你，杰森。”伊芙琳用一种符合人设的、略带感激和羞涩的语气轻声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晚上要不要喝杯速溶咖啡？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杰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意味深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了，艾瑞丝。不过我这人晚上习惯喝点烈性的，咖啡就算了。回见。”

　　房门伴随着一声轻响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