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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搬迁 来哥谭市的 ...

  •   克兰斯顿街402号的门锁最后一次发出沉重的扣合声,金属的冰冷触感随着锁舌弹出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伊芙琳站在阴冷的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

      包里只有几件廉价的针织衫、那本被她更换了内页信息的墨绿色英国护照,以及两本哥谭大学图书馆的借阅记录,这些是她作为“艾瑞丝·沃恩”的所有家当。
      她没有带走那把□□19,和那部闪烁着幽绿色冷光的加密联络机,甚至连一件属于“倪克斯”的战术纤维防风大衣都没有多看一眼。
      她把那件衣服留在了卧室的衣架上,领口的那个微型定位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衣服纤维里,向着伪造的坐标发送着虚假的静默信号。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扇曾被她视为“堡垒”、如今却成了“墓碑”的门,心中竟然没有一丝留恋。
      相反,某种近乎于逃离深渊般的沉重解脱感,让她僵硬的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烫。

      作为伊芙琳,她曾是联邦最优秀的侧写师;作为“倪克斯”,她是哥谭黑市最危险、最擅长操纵博弈的独立情报商。
      但此刻,她试图将这两个身份连同所有关于枪火、暗网、行为分析和杀戮的记忆,一起强行切割,锁在这个狭窄、压抑且布满了暗器的盒子里。

      她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走廊尽头的每一个死角,手指习惯性地去摸领口的暗袋,那是存放战术笔和微型干扰器的位置。
      然而,落空的触感让她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显得无比滑稽。

      “艾瑞丝·沃恩,”她对着昏暗的走廊低声呢喃,声音略显沙哑,却竭力压制住那种命令式的语调,“只是个因为图书馆翻新,不得不搬家去找更便宜公寓的、性格沉闷的研究生。”

      这种割裂感如同一场拙劣且危险的排演,每迈出一步,她都能感觉到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普通”与她那由于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而敏锐到变态的感知能力在激烈碰撞。

      鲍里区的空气与克兰斯顿街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是哥谭市贫瘠的肺部,积满了灰尘与霉味的空气。
      走出地铁站,映入眼帘的是哥谭最真实的底色:
      街道两旁堆满了发酵的垃圾袋,锈迹斑斑的消防梯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廉价衣物,楼下小卖部的老头正用粗粝的嗓门对着路过的流浪汉骂骂咧咧,收音机里播放着音质失真的摇滚乐。

      这种喧闹与肮脏,反而让伊芙琳——不,艾瑞丝——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在之前的生活里,沉默意味着潜伏,黑暗意味着杀机,每一次呼吸都要精确计算周围的威胁。
      但在这里,楼道里传来的谩骂声、隔壁正在播放的肥皂剧吵闹声、以及走廊上弥漫的廉价香水味,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

      这种粗砺、琐碎且毫无逻辑的市井生活,比任何高级会所里的精致与虚伪都让她觉得真实。
      这是一种不需要进行侧写,不需要预判弹道,不需要考虑权谋的、纯粹的“活着”。

      她提着行李,穿过摇摇欲坠的楼道,停在了302室的门前。
      这栋楼的木质结构已经腐朽,带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门锁生锈得厉害,她费了很大的劲才用那把黄铜钥匙转开。

      房间很小,仅仅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书桌。
      艾瑞丝将包放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她坐在那把勉强支撑住她体重的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尝试融入这个新身份。
      她拿出一本《哥谭建筑史》翻开,试图让自己进入一个普通研究生的状态。

      但这太难了。
      哪怕她已经告诫自己“放下警戒”,但只要楼道里传来一丝沉重的脚步声,或者有人在门外经过,她的身体就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肩膀下沉,重心后移,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眼神如捕食者般死死盯着那扇脆弱的木门,随时准备寻找支撑点进行暴起反击。

      “太僵硬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对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自嘲。
      她现在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哪怕是在这个廉价的房间里,她依然在下意识地计算着出口的位置、窗户的高度,以及如果遭遇伏击时,如何利用这些廉价的家具构建临时的防御阵地。
      这种极度的专业与极度的平庸在她的身体里剧烈拉扯,这种“想演普通人却演出了杀手味”的笨拙感,让她感到一种疲惫不堪的滑稽。

      “深呼吸,艾瑞丝。”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不去观察邻居的脸,不去记住每一条走廊的出口,“你只是个怕吵、胆小、只想赶完论文的普通学生。”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自嘲。

      伊芙琳的呼吸瞬间平稳,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种属于“倪克斯”的冷漠与果决在这一瞬间彻底回归,但当她走到门边时,又迅速切换回了那个“局促不安”的艾瑞丝。
      她整理了一下那件过大的针织衫,带着一丝演练好的、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生疏,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站在门外的是房东太太,一个体型臃肿、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的女人。
      她用那种审视底层穷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艾瑞丝一番,那种傲慢且带有侵略性的目光,让伊芙琳有种想把对方直接按在门框上的冲动,但她最终只是抿着嘴,露出了一个局促且讨好的微笑。

      “沃恩小姐?”房东太太弹了弹烟灰,声音尖锐,“我是房东。确认一下,你没带什么乱七八糟的违禁品吧?我这栋楼虽然旧,但大家都是安分守己的,我可不希望招惹那种半夜带血回来的混蛋。”

      “不,当然没有,”伊芙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那种怯懦感抓得恰到好处,“我是哥谭大学的在读研,我……我平时只在图书馆和这里往返,我不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最好是这样。”房东太太点了点头,不耐烦地指了指隔壁,“那间303室刚腾出来,房租便宜,一直空着。反正只要别把屋顶拆了,爱住谁住谁。这里的租客大多是那种在码头或者工厂讨生活的苦力,没人管你的闲事,你也别多管别人的闲事。”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关上门后,伊芙琳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颗在倪克斯身份下始终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一些。

      深夜。
      伊芙琳关掉了那一盏昏黄的台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

      窗外,哥谭市标志性的阴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她看着那些霓虹灯的倒影在水洼里破碎。

      这间屋子并不安全,这只是一个临时的缓冲带,一个让“倪克斯”彻底消失、让“艾瑞丝”生根发芽的避难所。
      只要一天没有彻底摆脱那些记忆,危险就永远像阴影一样潜伏在不远处,也许明天就会敲响这扇门。

      她确认过,那个定位器还在旧公寓里,那枚诱饵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只要没有真正的追踪者直接找上门,这就是她能得到的唯一的喘息。

      她第一次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感受到了真正的疲惫。
      她闭上眼,在这间充满了劣质烟味和陈旧木料气息的屋子里,陷入了难得的、没有梦魇的睡眠。

      夜晚八点。
      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属于两个人的脚步声。
      不同于以往那些小心翼翼、带着职业警戒的潜入者,这次的脚步声显得有些随意,甚至带着一点点拖拽重物的沉闷。

      伊芙琳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完全清醒了,身体本能地贴在墙角,进入了静态的警戒状态。

      隔壁303室的锁芯被粗鲁地拧动了几下,紧接着,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轻点,伙计,别把墙震塌了。”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带着某种与这座贫民窟格外契合的野性与冷淡,在隔壁响起。

      那是某种金属箱子拖拽在地面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混合着木质家具被重重放下的动静。
      伊芙琳靠在墙上,听着隔壁那些杂乱的动静。
      听那动静,像是某个人在进行某种仓促的搬家。

      她转过身,轻轻贴在墙壁上。
      “搬进来的……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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