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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巢穴 来哥谭市的 ...

  •   伯恩利区,克兰斯顿街402号后巷。
      雨水顺着生锈的消防通道铁楼梯滴答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垃圾酸味与机油的混合气味。

      伊芙琳站在三楼一扇斑驳的深灰色防盗门前。
      楼道里没有灯,借着远处街口微弱的霓虹光晕,她看着这扇毫无特点的铁门,思维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她不知道钥匙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这扇门背后究竟是普通公寓还是某种陷阱。
      作为伊芙琳,她对这里一无所知。

      然而,她的右手却在短暂的迟疑后,自发地抬了起来。
      手指没有去摸索门锁或钥匙孔,而是径直伸向了门框边缘一处并不起眼的墙皮剥落处。
      食指和中指在粗糙的砖缝里按压了三下,接着大拇指在下方大约两寸的位置重重一按。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音从门板内部传来。
      这是一个嵌入墙体的隐藏式触压密码阵列。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完成了解锁动作的右手,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寒意。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共生”体验。
      她的意识是盲目的,但她的躯壳却是一把□□。
      她越来越依赖这具身体在极端环境下的求生本能,但同时,她也对这种依赖感到深深的不安。
      她接受这些本能的速度太快了,仿佛她原本的人格正在被这具名为“倪克斯”的躯壳不动声色地吞噬。
      到那个时候,她会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将自己隐入黑暗之中。
      门在身后重新锁死。
      伊芙琳没有急着开灯,而是站在玄关处,凭借着微弱的透窗光线,让侧写师的职业习惯重新接管大脑。

      她不需要去“感受”这个空间的氛围,她需要“阅读”它。

      这里弥漫着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医院无菌室的臭氧味和极淡的漂白剂气味。
      这是强迫症患者的典型表征。

      她摸索着打开了玄关的壁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这个面积不大的单身公寓的轮廓。

      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这是伊芙琳做出的第一个侧写结论。

      墙壁被刷成刺眼的雪白,灯光打过来的时候,很容易造成眼睛的不适。
      比起公寓,这里更像是医院,或是疯人院。

      起居室的墙壁上只挂着三幅看似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抽象风景画。
      但伊芙琳凑近观察时,发现这三幅画的笔触异常均匀,色彩区块之间的分割线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精准。
      凭借探员的直觉,这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而是某种采用色彩隐写术制作的加密信息载体。

      她转身走向靠墙的一整面书架。
      上面的书籍种类繁杂:从冷门的东欧近现代史、重金属冶炼技术,到厚重的植物毒理学图鉴。
      但让伊芙琳感到诡异的是它们的排列方式。
      它们没有像常见的书籍摆放,按照首字母、大小、厚度,而是随意地放置着。
      直觉告诉她,这绝不可能是随意摆放的结果,因为这个房子的主人,绝对不会容忍这种“邋遢”的行为。
      她是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
      这个书架中必然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推开卧室的门,直接走向衣柜。
      拉开柜门,里面没有普通女性色彩斑斓的四季衣物。
      左侧,整整齐齐地挂着五套款式完全相同、连材质都一模一样的黑色战术高领毛衣和深色工装裤。
      右侧,则用防尘袋罩着几套极具功能性的制服。
      一套带有逼真污渍的夜班急救人员外套、一套某高端连锁酒店的客房服务员制服、以及一套带有市政反光条的维修工装。
      每一件的尺码都精准地贴合这具身体,连鞋底都提前做过消音磨砂处理。

      伊芙琳拉开卧室书桌的最底层抽屉,手指在抽屉底板边缘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卡扣。
      掀开伪装的底板,几本不同颜色的护照和一叠驾驶证静静地躺在防潮袋里。
      她将它们一字排开。

      劳拉·马丁内斯,国籍墨西哥;
      艾瑞丝·沃恩,国籍英国;
      安娜·索科洛夫,国籍俄罗斯……

      六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六个在系统里绝对查不出破绽的身份背景。
      然而,在这六张证件上,贴着的却是同一张脸。
      那张有着锋利眉眼、透着死水般平静的、属于“倪克斯”的脸。

      伊芙琳将证件放回原处。
      按照这种极端偏执的行为逻辑,这些摆在明面暗格里的东西,只不过是第一层伪装。
      真正的核心机密,必然藏在更深的地方。

      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下方、那块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地板上。
      地毯边缘的纤维有着轻微但频繁的顺向磨损痕迹。

      她挪开书桌,掀起地毯。
      木地板的纹理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错位。
      她用指甲沿着缝隙用力一扣,一块方正的木板被完整地掀了起来,露出了嵌在水泥夹层里的一个灰黑色金属箱。

      平整的金属表面只有一个长方形的、泛着幽光的生物识别扫描仪。
      伊芙琳跪在地板上,盯着那个扫描仪,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她不知道这个箱子里装着什么足以致命的秘密,但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就长在她的右手上。
      她缓缓伸出右手,将大拇指按在了扫描仪的玻璃面板上。
      一道猩红的激光迅速扫过她的指纹,紧接着是微弱的电流感验证着活体温度。

      “滴——”
      指示灯由红转绿。
      伴随着内部几道沉重机械锁扣退膛的闷响,保险箱的盖子微微弹开了一条缝隙。

      自己的手指,正在向自己解密一个完全陌生的深渊。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准备掀开盖子。
      透过那条缝隙,她只来得及看到一叠没有序列号的不记名旧钞、半份被烧毁边缘的建筑图纸,以及一枚压在图纸上、沉甸甸的、看不清上面花纹的黑色金属徽记。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枚徽记的瞬间。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两重一轻,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伊芙琳的手犹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将保险箱盖子重新压实,把木板和地毯完美地复原,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她站起身,顺手从书桌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纯钢打造的战术防卫笔反握在掌心,像一只被惊动了领地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玄关的防盗门。
      她凑近猫眼。
      门外昏暗的光线里,站着一个穿着廉价防水风衣、浑身湿透的男人。
      他腋下死死夹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公文包,稀疏的头发紧贴在头皮上。
      他不断地左右张望,眼神中充满了焦灼与无法掩饰的恐惧,甚至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陷入绝境、急于寻求庇护的底层掮客。

      伊芙琳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装作不在家,对方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试探。
      但是如果开门,她该说什么?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她决定赌一把。
      毕竟,她早就死过一回了,大不了就是下地狱,去和那些被她抓住的变态呆在一起。

      她解开了防盗链,将门缓缓拉开了一半。
      她没有开玄关的灯,整个人大半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冷厉面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门外的男人。

      “倪、倪克斯……”
      门开的瞬间,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仿佛被人突然扼住了咽喉。
      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显得极度扭曲。

      伊芙琳心中一颤,果然,她猜对了,这具身体与“倪克斯”关系匪浅,因为这具身体就是那两个人和蒙面男人要找的“倪克斯”本人。
      她暗自为当时自己并未正面回答蒙面男人的问题而松了口气,而面上却仍然没有什么表情,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手中的战术笔在阴影中蓄势待发。

      “我……我按时来了!十六号,凌晨三点,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男人咽了一口唾沫,没等伊芙琳开口,就开始了竹筒倒豆子般的自证,语气急促且带着哀求,“你要的干净的离岸账户路由码都在这个包里,资金已经通过三层空壳公司洗过去了。上头那些’大人物’的审计程序目前什么都没察觉到,我发誓这事儿做得绝对干净!”

      离岸账户?大人物的审计?洗钱?

      伊芙琳的内心翻江倒海,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一旦她开口询问任何细节,就会立刻暴露她“一无所知”的底牌。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在审讯学中极其经典、但也极其冒险的应对策略:绝对的沉默。

      她就这么用那双属于“倪克斯”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男人。
      空气在两人之间冻结。
      一秒。两秒。三秒。

      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流。
      在世界的法则里,上位者的沉默永远比怒吼更可怕。
      它意味着评估、不满,更意味着杀意正在酝酿。

      “听着!我知道东区那个交接点前天出了点意外!”男人的心理防线在令人绝望的寂静中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把公文包举到胸前,像是在举着一面脆弱的盾牌,“但那绝对不是我走漏了风声!是GCPD的缉毒组临时改了巡逻路线!我为了弥补这个失误,在包里额外加了两部经过军用级加密的卫星电话!倪克斯,求求你,你知道我的规矩,我宁愿去跳海也绝对不敢惹你!”

      他急促地喘息着,将公文包双手递向伊芙琳。

      伊芙琳依然没有说话。她缓缓地伸出左手,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从男人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包。

      看到公文包被接过去,男人仿佛刚刚从断头台上被赦免,整个人差点虚脱。
      “下……下一次的时间是二十号。”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极度的恭顺,“老地方,罗宾逊公园的废弃温室。只要你那边有指令,我会准时到。那……我先消失了。”
      男人甚至不敢等待伊芙琳的回应,他一边后退,一边鞠着躬,最后猛地转过身,像是被鬼追一样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消防楼梯,很快消失在雨夜的巷弄深处。

      伊芙琳站在半开的门前,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刚才甚至没有说出一个字,没有做出一句哪怕是虚张声势的威胁。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足以让一个在哥谭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的掮客吓得肝胆俱裂,竹筒倒豆子般地交出了所有底牌。

      她关上门,锁死所有的暗扣。
      背靠着冰冷的铁门,伊芙琳感觉自己仿佛在一场看不见的深海漩涡里越陷越深。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比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身体中更可怕的事情:
      倪克斯恐怕不止是掌握了重要情报,她很可能是地下犯罪国度的重要成员,参与并经营着多个重大黑色产业。
      她苦笑一声,忍不住自嘲: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成为曾经自己所抓捕的对象类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黑色的防水公文包,又转头看向卧室里那块被重新盖好的波斯地毯。
      二十号,罗宾逊公园废弃温室。
      她从那个倒霉的掮客嘴里捞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日期和地点。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先弄清楚自己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筹码。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将笔插回口袋,提着公文包,重新走向了那块藏着保险箱的暗红色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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