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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脱口而出的地址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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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伊芙琳顺着偏僻的走廊,拐入建筑的主体区域时,她立刻明白刚才那声暴力踹门引发了多大的震荡。
这栋外表装潢考究、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高级会所,此刻已经彻底撕下了它体面、优雅的伪装,陷入了真实的、甚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混乱。
大厅穹顶那盏造价不菲的雕花吊灯已经被切断了电源,只剩下墙壁两侧幽暗的应急指示灯在闪烁。
光影交错间,那些原本端着香槟、西装革履的宾客们,此刻正如同惊弓之鸟般四处逃窜。
尖叫声、男人们压抑的怒吼声,以及女人们高跟鞋慌乱踩踏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杂乱声响,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闹。
“这边!走应急通道,快!”
“那些文件!谁拿了保险箱里的文件?!”
伊芙琳迅速将自己的身形隐入一根巨大的承重柱的阴影中。
BAU的训练让她的双眼如同一台高精度的雷达,在短短几秒钟内扫过了整个大厅:
逃生人群的主要涌动方向、惊慌失措的安保人员的站位、以及玻璃窗外隐约闪烁的红色警灯光芒。
她很清楚,在群体性恐慌中,任何逆流而动的行为,或者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过度镇定,都会让自己成为极其扎眼的靶子。
她必须将自己伪装成这群恐慌羊群中的一员。
她微微弓起背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一种防卫性的、受惊女性的标准姿态。
她低下头,顺着几名正在往侧门方向挤的男女,默不作声地混入了人群的洪流中。
就在这时,二楼的某个包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虽然加装了消音器,但那股特有的气流爆破声在混乱中依然极其刺耳。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巨响。
蝙蝠侠显然已经追上了他真正的目标,并且开始用他那种极具破坏力的方式掌控局势。
大厅里的人群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推搡和踩踏在一瞬间加剧。
伊芙琳被人群裹挟着向前涌动,突然,一股强横的推力从她的左前侧袭来。
那是两个穿着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
他们逆着逃跑的人群,粗暴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
他们的体格极其健硕,步伐稳健得可怕。
最让伊芙琳心惊的是,在周围一片恐慌的脸孔中,这两个人的眼神冰冷、麻木,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焦躁,耳朵里还隐蔽地塞着微型通讯器。
在擦肩而过的那半秒钟里,一种完全不受伊芙琳主观意识控制的剧烈反应,猛地从这具身体的深处爆发出来。
她的右肩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以一种令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可怕速度,犹如闪电般向大腿外侧的裙摆下方探去。
那个动作流畅、狠辣,带着一种深深根植于神经突触里的致命习惯,尽管她清楚,那里并未放置任何武器。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拔枪或者拔出暗器的肌肉记忆。
伊芙琳在这一刻几乎要惊呼出声。
她拼尽全力,调动了所有的理智和意志力,死死地压制住了这具身体暴起的本能。
她强行让自己的手在半空中改变轨迹,装作是被撞得踉跄,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椅背,深深地埋下了头。
那两个灰西装男人满脑子都是他们极度紧迫的任务,并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个低着头的女人刚才那致命的半个动作。
在他们掠过伊芙琳身边的瞬间,她凭借着极佳的听力,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捕捉到了他们压低声音的急促对话:
“法庭那边的路被封死了……那个怪胎把利爪拖住了。”
“去销毁地下二层的东西!总账本绝不能暴露……那群人一旦觉得我们不可靠,会把我们全抹除!”
法庭?利爪?总账本?
伊芙琳在脑海中迅速捕捉了这些致命的词汇。
刚才在洗手间外,那两个仿佛在讨论慈善项目的人提到了“清洗手段”和“意识层面的介入”,难道说这就是那个组织的抹除方法?
这是一张巨大、严密且残忍的网。
而她现在附身的这具“倪克斯”的躯壳,显然在这张网里扮演了某种极其危险的角色。
这具身体对这些灰西装男人的应激反应,说明他们之间绝对不是什么和平的雇佣关系。
不容她多做思考,人群已经撞开了侧门的逃生通道。
冰冷、潮湿的夜风夹杂着哥谭特有的工业废气味道扑面而来。
伊芙琳顺着推搡的人流,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这栋陷入混乱的建筑。
双脚踩在满是积水和泥泞的柏油马路上,伊芙琳这才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攀爬,瞬间攫取了她的全身。
哥谭的深秋冷得仿佛能冻透骨髓,让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在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重生在陌生躯体中、与陌生的蒙面男子对峙、并在混乱中死里逃生,即便是她经过长期高压训练的神经,此刻也已经紧绷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裂。
她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强迫自己走到路边一处没有路灯的阴暗屋檐下。
现在绝不能停下,她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弄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迅速且隐蔽地检查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暗袋。
正如在洗手间里确认过的那样,空空如也。
没有武器,没有现金,没有能证明身份的驾照或信用卡。
这具身体在来到今晚的集会之前,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彻底消失的准备。
唯一能找到的,是从洗手台那个手包里带出来的黑色智能手机。
手机中的重要文件全部都是由一段时间内无法破解的密语构成,短时间内无法得知原本身体的主人究竟掌握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一切线索都在这里中断了。
雨势开始变大,雨滴砸在积水里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伊芙琳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到一辆车漆斑驳的黄色出租车正沿着街道缓慢驶来。
她没有犹豫,立刻举起手。
出租车带着刹车片磨损的尖锐声响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带着疲惫和哥谭底层特有警惕的司机的脸。
“去哪儿,女士?”司机粗声粗气地问。
去哪儿?
伊芙琳僵在了原地。
她张开嘴,却感觉大脑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是一个刚刚在这个世界苏醒的灵魂,她连这座城市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她怎么可能知道“倪克斯”的安全屋在哪里?
一阵深切的恐慌攥紧了她的心脏。
如果没有一个可以躲避的藏身处,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复杂的处境,绝对熬不过哥谭的这个雨夜。
然而,就在她的表层意识彻底宕机的瞬间,这副身体中残留的潜意识接管了她的声带。
“伯恩利区,克兰斯顿街402号,走第三大道,从废弃高架桥下面的巷子绕进去。”
一串极其流利的路线就这么自然而然、毫无停顿地从她的嘴里滑落出来。
那语气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伊芙琳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瞳孔微缩。
她甚至能感觉到声带震动时的那种陌生感。
肌肉记忆和那些经过千锤百炼后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再一次替她做出了决定。
司机听到这个地址,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上车吧。”
伊芙琳拉开车门,钻进了昏暗的后座。
车厢里充斥着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着陈年烟草的刺鼻味道,但这狭小的空间却给了她一丝短暂的安全感。
出租车重新启动,像一条浑浊水域里的泥鳅,滑入了哥谭雨夜的深处。
她靠在破旧的皮革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恢复秩序。
侧写师的思维习惯再次启动,她试着在脑海中构建起一面虚拟的线索墙。
第一条线索:蒙面的男人。
那个闯入者没有直接攻击她,这说明他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但同时,她也被对方纳入了重点关注的视线。
第二条线索:“倪克斯”。
这具身体拥有可怕的肌肉记忆和极高的反侦察意识。
空空如也的口袋、精准的拔枪动作、无意识报出的隐蔽地址,都在拼凑出一个常年游走在黑暗边缘的危险形象。
第三条线索:法庭、门外讨论的两个人、意识层面的清洗。
这是一个隐秘且庞大的组织,而“倪克斯”不仅被卷入其中,甚至可能已经被他们实施了某种手段。
这三条线索散落一地,缺乏核心的连接点。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局里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伊芙琳烦躁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车窗外。
雨水在车窗玻璃上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水痕。
窗外的街景在昏黄的路灯和红蓝交替的霓虹灯照射下,显得压抑而怪异。
那些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墙壁上形态狰狞的滴水嘴兽、以及那些在阴暗小巷里闪烁的破败招牌,对于一个来自阳光明媚的弗吉尼亚州的探员来说,本该是极其陌生和充满视觉冲击的。
然而,随着出租车逐渐驶入那个所谓的“伯恩利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伊芙琳的脚底缓慢升起。
这街景,太熟悉了。
她的大脑明明是第一次接收这些视觉信号,但她的目光却会不由自主地提前预判下一个转角会出现的废弃工厂。
她的视线会本能地扫过那些没有路灯的盲区死角,评估那里的隐蔽性。
甚至在出租车经过一个减速带的两秒钟前,她的腰腹肌肉就提前做出了轻微的收缩,以缓冲即将到来的颠簸。
这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比完全的陌生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渊般的恐惧。
这意味着,过去不仅在声带和肌肉的动作里留下了痕迹。
这座黑暗、腐朽、充满未知危险的城市,已经如同某种病毒一般,入侵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而她这个外来的、试图用逻辑和理智去寻找真相的侧写师灵魂,正被迫承受着这具躯壳里残留本能的渗透和同化。
出租车在一个幽暗的巷口前缓缓停下。
前方没有路灯,只有化工厂排出的刺鼻废气在深邃的巷子里翻滚。
“到了,克兰斯顿街402号后巷。”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伊芙琳看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推开这扇车门,她将面对的不再是白纸黑字的案卷,而是这个属于“倪克斯”的、充满杀机与秘密的真实巢穴。
她推开门,走进了哥谭的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