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30、我怕你，但我更恨你 救护车没有

　　救护车没有进旧货市场。
　　卢西恩让本尼迪克特在外围安排医生，又把普通保安与摊主交给警察。克莱尔不肯跟他传送，便和诺拉从仓库后门走出去。她后背裹着临时止血布，每一步都牵着伤口。
　　卢西恩跟在三步外。
　　那双角已经消失，长袍也换回黑色大衣。他重新披上人类模样，影子却比路灯下的其他人浓得多，边缘偶尔窜出一线火。
　　诺拉握着克莱尔的手，掌心全是汗：“我陪你去医院。”
　　“外面有医生。”
　　“沃斯集团的？”
　　“本尼迪克特安排的。”
　　“那跟他的……有什么区别？”
　　卢西恩说：“水平更高。”
　　诺拉回头：“没人问你。”
　　他没有让她闭嘴。
　　后巷出口处停着两辆车。医生提着急救箱跑来，刚靠近便被卢西恩身上的气息逼得慢下脚步。克莱尔不想在街边让人掀开衣服，指向旁边一条无人巷道：“进去处理。”
　　诺拉要跟，警察在仓库门口喊她名字。她是现场目击者，必须留下说明保安如何分开她们、卡斯托如何冒充失主。
　　“我五分钟回来。”诺拉说。
　　“去吧。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要出大事。”
　　“那我改口。我有事，但死不了。”
　　诺拉瞪了卢西恩一眼：“她少一根头发，我就——”
　　“用喷雾放倒本尊？”
　　“对。你等着。”
　　她跑回仓库入口。
　　医生刚踏进巷道，卢西恩开口：“在外面等。”
　　“她需要缝合。”
　　“本尊会处理。”
　　克莱尔马上说：“契约禁止你碰我。”
　　“本尊没有忘。”
　　“那让医生进来。”
　　医生被他一扫，急救箱便磕上小腿，脸色白得像箱里的纱布。
　　“你在这里，他手会抖。”克莱尔说，“退到巷口。”
　　卢西恩走了两步，又停住：“本尊需要确认刀上没有银毒。”
　　“怎么确认？”
　　“看伤口。”
　　“你站在那里也能看？”
　　“不能。”
　　“那就让医生看。”
　　医生打开急救箱，示意克莱尔脱掉外套。她背后的衬衫已经被血粘住，布料一动便扯得伤口发疼。医生剪开裂口，先清洗，再判断刀刃只擦过皮肉，没有伤到骨头。
　　卢西恩站在巷口，脸色越来越冷。
　　“没有银毒。”医生说，“需要几针。局部麻醉后——”
　　黑焰从巷口两侧升起，封住出口。
　　医生手里的针落回托盘。
　　克莱尔转头：“你干什么？”
　　“离开。”卢西恩对医生说。
　　“伤口还没处理完。”
　　“本尊会处理。”
　　医生看向克莱尔。她刚要阻止，卢西恩已经让急救箱飞到自己手边。医生退出巷道，黑焰在他身后合拢。
　　“你答应过不干涉别人工作。”
　　“那是维修工。”
　　“医生也在工作。”
　　“他看了你的身体。”
　　“他在看伤口！”
　　“本尊知道。”
　　“知道你还发什么疯？”
　　卢西恩把急救箱放到墙边，走向她。
　　克莱尔后背抵住砖墙。方才逃跑、撞阵、扑向诺拉时都没来得及怕，现在巷道被黑焰封死，面前的人又恢复成人类脸孔，她反而想起庄园浴室里那扇合拢的石门。
　　“退开。”
　　卢西恩停在一步之外：“允许本尊治疗。”
　　“不允许。”
　　“你正在流血。”
　　“医生会处理。”
　　医生刚被黑焰逼出房门，治疗盘翻在三步外。克莱尔用手背按住伤口，血仍从指缝往下淌。
　　“他已离开。”
　　“是你赶走的！”
　　“本尊可以让伤口立刻愈合。”
　　“我不需要立刻。我需要你把火收回去，让医生回来。”
　　“你在害怕本尊的角。”
　　“我怕你整个人。角只是今天新加的一项。”
　　“它们不会伤你。”
　　“卡斯托也没被角碰到。他照样被拖进了深渊。”
　　卢西恩像要解释毁灭只针对猎手，话到嘴边又停住。克莱尔不需要他证明自己能控制火，她已经亲眼看见。他越精准，越能说明公交站与庄园里的伤害都出自选择。
　　“你救了诺拉。”她说，“我会记得。你杀了七个人，我也会记得。别逼我只挑对你有利的那一半。”
　　“他们该死。”
　　“也许。可这件事不能由你一句话结束。”
　　“他们的刀碰到了你。”
　　“所以你现在也想把我的答案一起烧掉？”
　　卢西恩没有照做。他抬起手，掌心落到她耳侧的砖墙上。
　　黑色大衣几乎擦过她的外套，宽阔肩背封死巷口，撑墙的前臂在她耳侧绷出清楚的线。这个姿势与庄园里一模一样。那一晚他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夺走她的嘴；她咬到血腥味，餐刀后来插进他心脏。
　　克莱尔的身体先记起来。
　　她肩膀贴紧墙面，伤口被砖缝压住，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往前挪。卢西恩的呼吸从额前压下来，胸膛近得热度能穿过两层衣料。他的嘴唇完好，曾被她咬破的位置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落到她唇上。
　　“本尊想吻你。”
　　“那晚你也没问。”
　　“现在问了。”
　　“问了就得接受答案。”
　　“说。”
　　“不要。”
　　卢西恩没有动。
　　黑焰还封着出口，他撑墙的手臂没有弯，胸膛逼近到最后一寸。契约没有惩罚他，因为他确实没有碰到她。只要再向前，谁也拦不住。
　　“你怕本尊。”
　　“怕。”
　　“在市场里，本尊救了你。”
　　“我知道。”
　　“本尊没有伤害其他人。”
　　“我也看见了。”
　　“那你为何仍拒绝？”
　　克莱尔被这个问题气得发抖：“你救我一次，我就该把嘴给你？”
　　“本尊想要。”
　　“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我的人、我的工作、我的房子、我的记忆，你看见什么都想拿。”
　　“本尊没有动你的记忆。”
　　“因为我拿刀逼你签了契约。”
　　“现在无需用刀。”
　　“所以你觉得我该感谢？”
　　卢西恩靠近了半寸。
　　克莱尔没有地方退。后背刚清洗过的伤口压在墙上，血重新渗进纱布。她闻到他身上的冷香，也闻到市场残留的焦味。那双角消失了，可她知道它们真实存在，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怎样的东西。
　　她仰起头，声音发哑：“我怕你，但我更恨你。你要再来一次，就证明你从来没变。”
　　卢西恩停在她唇前。
　　近得她能看见他睫毛下压住的暗色，能感觉到他说话前落下的热气。
　　“本尊已经变了。”
　　“那就证明。”
　　时间被拉得很长。
　　没有契约灼伤，没有诺拉举着喷雾，也没有人站在巷口见证。黑焰只听他的命令，克莱尔的伤势也给了他足够理由把她留下。
　　卢西恩先收回黑焰。
　　巷口重新出现，医生站在外面，急得不断看表。随后，撑在她耳侧的手离开砖墙。他向后退开，让出足够一个人走过的距离。
　　“医生可以进来。”他说。
　　克莱尔试着迈步，左腿从膝盖以下全是麻的。
　　她按住门框。浴室那一夜，她握刀握到手指发麻；今天，卢西恩停在几步外。
　　卢西恩看着她：“为何不走？”
　　“腿麻了。”
　　话说完，她左腿从膝盖往下发木，一迈步差点跪下。
　　卢西恩的手伸到一半，停住：“允许？”
　　“不许抱。”
　　“扶。”
　　克莱尔犹豫了两秒，把手腕递过去：“只扶到医生那里。”
　　他的手掌托住她小臂，没有收紧，也没借机把她带进怀里。走到巷口便松开。
　　医生重新缝合伤口时，卢西恩站在两米外。他不再赶人，只问刀口深度、感染风险和换药时间。问到第三遍，医生忍不住说：“沃斯先生，她只需要休息，不会死。”
　　“你最好确定。”
　　克莱尔趴在临时担架上：“别威胁医生。”
　　“本尊在确认。”

　　“你那叫威胁。”
　　“语气换掉。”
　　卢西恩看向医生：“请确定。”
　　医生手一抖，针差点扎偏：“我……非常确定。”
　　处理结束后，诺拉跑回来，确认克莱尔能走，才肯跟警察去做完整笔录。卢西恩提出送她回家，克莱尔拒绝传送，也拒绝他的车。
　　“我坐出租。”
　　“伤口会被座椅挤压。”
　　“我趴后排。”
　　“本尊的车更宽。”
　　“那也不坐。”
　　他没有再争。
　　出租车抵达时，克莱尔自己拉开车门。卢西恩站在路边，影子恢复正常，角与黑焰全部藏回人类外壳。
　　“那个胸针呢？”她问。
　　“本尼迪克特收走检查。”
　　“它是我的。十块钱买的。”
　　“危险。”
　　“检查完还我。”
　　“本尊会决定。”
　　克莱尔扶着车门：“你刚证明完一件事，别马上把它毁掉。”
　　“本尊会决定”已经到了嘴边，卢西恩硬生生换成：“检查完，由你决定是否取回。”
　　“这还差不多。”
　　她报出公寓地址前又补了一句：“不准查车牌，不准让司机改路线，也不准提前站到我家门口。”
　　卢西恩脸色难看：“本尊已经知道地址。”
　　“重点是别跟。”
　　“可以。”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出一段，她从后窗看见他仍站在原地，没有瞬移跟来。
　　她没有心软。
　　卡斯托消失前的眼睛、艾登陌生的脸、庄园浴室里的火，都没有因为巷道里少了一个吻而消失。可卢西恩停在她唇前时，那一晚的影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回到格林街，天已经黑了。
　　克莱尔慢慢爬上四楼。伤口被楼梯牵得发疼，她在三楼平台歇了两次。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她曾经落在公交上的帆布袋。
　　艾登听见脚步，转过身。
　　他的眼睛已经认出了她。
　　“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