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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块钱的胸针 周六上午, ...

  •   周六上午,卢西恩没有出现。
      克莱尔醒来时先看窗外,又拉开门确认走廊。楼梯间空着,坏路灯白天也不亮,门口没有黑色轿车,更没有一个把等待写成威胁的男人。
      她不该失望,甚至谈不上失望。只是过去几天他总会在某个不合适的地方出现,今天太安静,反而让她多听了两次楼下汽车声。
      诺拉按门铃时,她已经换了三件外套。
      “你不是去选首相。”诺拉挤进门,“穿那件蓝的。还有,先声明,你敢问他为什么没来,我就把你扔进河里。”
      “我没问。”
      “你脸上问了。”
      “我的脸今天休息。”
      “它加班比你还勤快。”
      河边旧货市场设在废弃仓库群里。红砖墙外搭着长棚,唱片摊的旧音箱放着上世纪的流行歌,咖啡车和烤香肠摊挤在入口。人群里有人牵狗,有人推婴儿车,没有黑焰,也没有看见她便自动让路的空圈。
      她们先在门口买了两份热狗。诺拉多要了一层酸黄瓜,咬下第一口便被酱汁滴到新买的白围巾上,站在路边骂了半分钟。克莱尔笑得伤口发疼,只能扶着墙等她把污渍擦开。
      “这才叫周末。”诺拉说,“衣服弄脏,咖啡难喝,旁边还有狗盯着你的香肠。完美。”
      克莱尔把最后一口面包喂给那只狗,被狗主人提醒不能随便喂。她道歉,重新买了一根没加酱的香肠赔给对方。钱花得很冤,她却没后悔。至少没有人替她把整辆餐车买下来,再说以后所有狗都归她。
      她们在拍贴机里挤着拍了四张照片。第一张诺拉闭眼,第二张克莱尔被闪光吓到,第三张两人为了抢镜头撞在一起,只有最后一张勉强能看。诺拉把照片撕成两份,一份塞进克莱尔钱包。
      “留着。下次你再失踪,我拿这个去电视台哭。”
      “能不能盼我点好啊?”
      “我已经在盼了。盼你今天只花二十块。”
      克莱尔买了两杯最便宜的咖啡,和诺拉在二手衣架间抢一件十二块的羊毛外套。袖口起球,里衬却很完整。诺拉试穿后坚持说自己像电影明星,摊主说电影明星不会问能不能再便宜两块。
      她们最后以十一块成交。
      “普通生活。”诺拉举起纸袋,“没有人买摊,没有人冻结时间,也没人因为我讨价还价就烧掉老板。”
      她们又找到一盏六块钱的旧台灯。灯罩歪得厉害,开关要拧两次才亮,摊主坚持这是复古设计。克莱尔蹲在插座边试了三遍,确认电线没有破皮才付款。
      “回去放你床头。”诺拉说,“以后它半夜短路,你先打消防电话,别叫某个人从墙里出来。”
      “我不会叫。”
      “很好。灯可以坏,原则不能。”
      “你小声点。”
      “他今天听不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他答应不监视。”
      克莱尔捏着咖啡杯。她确实说过,卢西恩也确实没跟来。可那种本源共感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她不确定距离对他还有没有意义。
      “哎,别想他。”诺拉把她拖向首饰摊,“看破烂。”
      首饰摊铺着褪色天鹅绒,银耳环、旧怀表、玻璃珠和断链子混在一起。摊主是一位戴圆框眼镜的老妇人,拿着放大镜修一枚珐琅别针。
      克莱尔在角落看见一抹暗红。
      那枚胸针只有硬币大小,边缘发黑,中间是歪斜的太阳纹。八道短芒不均匀地伸出去,最下面一条几乎断在圆心。做工粗糙,背扣也锈了。
      她把胸针拿起来。
      小时候她总在作业本角落画这样的太阳。圆不圆,光芒长短乱七八糟,最后一笔总会因为老师叫名字而断掉。
      “十块。”摊主说,“不是什么好金属,胜在图案少见。”
      “八块。”诺拉马上还价。
      “你又不买。”
      “我替她守钱包。”
      摊主把放大镜推回鼻梁:“十块,送一只旧盒子。”
      克莱尔掏钱:“成交。”
      纸币刚放到摊主手里,一只戴灰色皮手套的手按住那枚胸针。
      “它不出售。”
      男人站在摊位另一侧,三十岁上下,深棕长发束在颈后,黑色呢大衣扣到最上方。他的口音不属于圣洛伦,语气却像在自己家中发号施令。
      摊主收紧手里的钱:“先生,已经卖了。”
      “这是格里姆家族失窃的藏品。”
      诺拉把胸针从他手下抽回来:“那你报警。”
      男人看向克莱尔:“你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交给我,我会补偿你的损失。”
      “十块钱?”
      “一千。”
      诺拉贴到她耳边:“可以先收钱,再去警局。”
      克莱尔把胸针扣进掌心:“你有失窃证明吗?”
      男人从内袋拿出一张折叠文件。纸上有家族纹章和模糊照片,照片里的东西轮廓相似,太阳芒却少了一道。
      “这不是同一枚。”克莱尔说。
      “年代久远,记录不清。”
      “那就更不能凭一张糊图拿走。”
      “贝尔小姐。”
      克莱尔抬头:“你认识我?”
      男人的手套压在摊布上:“沃斯集团新任所有者最近频繁出现在你身边。关于你的资料并不难找。”
      诺拉把手机拿出来:“现在报警。”
      男人没有阻止:“你们可以报警。警察抵达前,这间仓库属于私人场地,管理方有权暂扣争议物。”
      两名市场保安从通道走来。一个接过他递出的证件,态度立刻恭敬,另一个对摊主说必须暂停营业配合调查。
      克莱尔趁他们核验证件,拍下卡斯托的脸、文件和保安胸牌,连同定位一起发给诺拉,又抄送到自己的工作邮箱。卡斯托没有阻止,只问:“你认为普通服务器能保存这些?”
      下一秒,发送中的圆圈停住,屏幕跳回桌面。相册里刚拍的三张照片全部变成黑色。
      克莱尔重新举起手机:“那我就记住你的脸。棕头发,左眉有疤,手套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卡斯托脸上的礼貌淡了:“你比资料里麻烦。”
      “资料也没写我今天会买胸针。”
      摊主急了:“我从清仓箱里收来的,票据还在。我没偷东西。”
      克莱尔把付款收据装进口袋:“那就一起去管理处。胸针由我拿着,等警察。”
      “可以。”男人让开半步,“我叫卡斯托·格里姆。”
      诺拉小声说:“姓氏听着就很适合去坐牢。”
      卡斯托听见了,没有生气。他带她们穿过仓库中部,沿途保安不断清空周围摊位,理由是消防检查。人群抱怨着往外走,几扇侧门陆续关闭。
      克莱尔越走越慢:“管理处在入口右边。”
      “临时办公室换到了后仓。”
      “我们不去了。”
      卡斯托拦在前方:“你已经卷入格里姆家族的事务。”
      “我买了一枚十块钱胸针。”
      “它会给你带来危险。交出来,我保证你和你的朋友安全离开。”
      诱骗到此为止。
      克莱尔拉住诺拉往回走。两名保安挡住通道,其中一个说只是配合核验,另一个伸手要拿诺拉手机。
      诺拉把手机藏进外套:“你敢碰?”
      卡斯托说:“请埃利斯小姐去前厅。贝尔小姐留下。”
      “我们一起走。”
      “她与这件事无关。”
      “那就更不该扣她。”
      普通保安只知道有人报失窃,语气还算克制,却一左一右将她们分开。诺拉抓着克莱尔不放,袖口被扯得绷紧。
      “别碰她!”克莱尔冲保安喊,“我们自己走。”
      卡斯托已经取下手套。
      他的手背布满银色细纹,沿腕骨组成一个古老纹章。克莱尔只看了一眼,太阳胸针便在掌心发热。
      银纹亮起的瞬间,克莱尔想起公交站那枚竖在雨里的银色薄片。光的颜色、钻进人脑时发出的细响,全都一样。
      “金融区那个清理记忆的人,也是格里姆?”
      卡斯托的神情第一次脱离控制:“奥斯温消失前,银片只送回一段画面。你,还有从时间里走出来的魔王。”
      “他先杀了人。”
      “那件事由家族判断。”
      “最后一次。”他说,“交出来。”
      “诺拉,往人多的地方跑。”
      “我不丢下你。”
      “去报警。真正的警察。”
      克莱尔把胸针塞进外套内袋,猛地将旁边衣架推向两名保安。金属杆砸在地上,衣服铺满通道。诺拉踩着皮靴越过去,卡斯托抬手,仓库顶灯一排排熄灭。
      出口处落下一道银色光幕。
      诺拉被隔在另一边。
      克莱尔转身冲进最近的试衣区。布帘后没有出口,只有一面落地镜和堆放杂物的木箱。她用肩膀撞窗,玻璃外封着铁板。
      胸针烧得更烫,隔着衣料灼痛皮肤。
      她扯开外套,想把东西取出来。
      镜面里的灯光变成暗红。
      克莱尔身后空无一人,脚下影子却沿地板向上爬,越过她肩膀,在头顶长出两只弯曲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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