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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玄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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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境有株姻缘树,生在九重天最偏的荒渊崖边,据说根部盘着上古情劫咒印。我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觉得这破树碍眼——七日前追杀魔族余孽时失手栽进去,醒来手腕内侧就多了道纠缠的红痕,像谁用血画了半朵未开的莲。
“染青辞。”
阴影笼下来的瞬间我闻到他衣袍上的檀香,混着极淡的血腥气。夙无曜的指尖捏住我腕子,金瞳压得很低,看那道咒印时喉结滚了一下。
“解释。”
我抽手没抽动,腕骨被他攥得发白。“误触了命劫阵法,少主应当知道那东西沾上就……”
“就如何?”他忽然笑了声,笑纹没到眼底,“与我同生共死,还是共死同生?”
姻缘花被风吹落几瓣,沾在他玄色护甲上像血点子。我退后半步抵住树干,后背硌得生疼,却比不过他视线烫在皮肤上的错觉。
“属下即刻去寻解咒之法。”
“解?”夙无曜拇指碾过我腕间红痕,力道重得近乎刻薄,“八百年头回有人敢把名字刻进本君命格里,你说解就解?”
那是咒印反噬自己成形的,跟我什么相干。可这话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突然俯身,呼吸扫过我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躲我七日。”他声音压得极低,“染青辞,你怕什么?”
怕你发疯。我在心里答。
夙无曜当年屠尽三万魔军时金瞳都没这么亮过,此刻却像淬了毒的琥珀,盯着我嘴角那点来不及收的冷笑忽然就吻下来。没有试探,齿尖直接碾过下唇,血腥味在齿关漫开时我抬膝顶向他小腹,被他单手扣住腰按回树干上。
“战神自重”四个字被吻得支离破碎,他拇指卡着我下颌迫我仰头,后脑磕在粗粝树皮上时我听见自己喉间溢出半声闷哼,换来更深的侵入。檀香混着铁锈气灌满口鼻,他舌尖扫过上颚的瞬间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他箍在腰间的手臂撑着。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夙无曜拇指擦过我唇角,金瞳暗得看不出情绪。
“自重?”他嗓音哑得发涩,低头咬住我锁骨时护甲冰凉硌在皮肤上,“你在我命劫咒印上刻下名字那刻,怎么没想过自重?”
我心跳快得耳膜发嗡。“那是意外……”
“可本君。”他齿尖收力,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当真了。”
姻缘花簌簌落满肩头,有几瓣粘在他睫毛上。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初见他时,这人踩着魔将头颅拔剑,血珠顺着剑穗滴进雪里,金瞳冷得像淬了寒铁的月。现在这双眼睛映着我鬓发散乱的模样,喉间竟然滚出一声极轻的笑。
“怕什么。”他退开半步,腕间咒印与我那道同时烫起来,像被火舌同时舔过,“本君若真要如何,七日前在阵中就办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耳尖却红得滴血。
我盯着那抹红看了三息,忽然伸手拽住他衣襟。夙无曜没防备往前踉跄半步,鼻尖撞在我额头上,我闻到他呼吸里那丝没压住的急促。
“少主说得对。”我仰头凑近,看着他瞳孔骤缩时唇边弯起弧度,“既然咒印解不掉——”
话音消散在他重新覆上来的唇间。这次吻得又凶又急,护甲硌得我腰间生疼,姻缘花被我们蹭落大片,簌簌声里他含混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感觉手腕内侧那道红痕忽然灼烫起来,像烧红的烙铁摁进皮肉。
“染青辞。”夙无曜额头抵着我,呼吸烫得惊人,“你最好是意外。”
他金瞳里映着我弯起的唇角,还有彼此腕间交缠的红光。姻缘树忽然无风自动,花瓣暴雨般砸下来,盖住我踮脚吻上他喉结时那句几不可闻的——
“如果我说不是呢。”
远处传来战鼓声,玄天境戍卫换防的号角穿透云层。夙无曜扣住我后颈最后啄了下唇角,护甲在月光下泛冷光,耳尖却红得彻底。
“明日校场。”他转身时披风扫过我手背,“别迟。”
我靠在树干上看他背影消失在转角,腕间咒印还在隐隐发烫。姻缘花落了满地,有几瓣粘在唇上,带着极淡的甜腥气。
活了八百年头回觉得,这破树兴许没那么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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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卯时三刻的校场冻得人骨头缝疼。我踩着点到的,玄铁重甲裹了三层还是灌进凉风,呵出的白气混在演武将士的呼喝声里散开。
夙无曜站在点将台上翻军报,侧脸被晨光勾出条金边。他今日没戴护甲,月白中衣外头只罩了件玄色外袍,袖口卷到小臂,腕间那道红痕明晃晃露着。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腕子,烫得跟揣了块炭似的。
“染副将。”他头都没抬,“过来。”
周围倏地静了。数百道视线扎在后背上,我顶着那些探究揣测往前走,靴底碾过霜面咯吱响。
“少主有何吩咐。”
夙无曜把军报递过来时指尖擦过我掌心,带着今早校场独有的凉。我垂眼去接,正看见他虎口处多了道新鲜血痕,像被什么利器划的。
“昨夜遇袭了?”
“嗯。”他答得随意,“几只漏网之鱼。”
声音不低。台下将士们明面上还在练枪,耳朵恨不得长到点将台上来。我攥着军报没动,盯着那道血痕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拽住他手腕。
“少主不该亲自涉险。”
夙无曜低头看我扣在他腕上的手指,睫毛垂下来挡住金瞳里的情绪。晨风掀他袍角,我闻见檀香底下那丝没洗净的血气。
“副将在担心本君?”
“属下职责所在。”
“职责。”他重复这个词时舌尖碾得很慢,像在尝什么滋味。忽然反手扣住我五指,掌心贴着掌心,腕间两道咒印同时烫起来,“那副将可知,昨夜袭击本君那几只魔物,临死前说了什么?”
我心跳漏了半拍。
“他们说——”夙无曜低头凑近,呼吸扫过我耳廓时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姻缘咒印若七日不交合,刻印者会遭反噬而亡。”
霜风忽然灌进领口。我盯着他金瞳里自己骤然放大的瞳孔,指尖掐进掌心才稳住声线。
“魔物之言不可信。”
“本君也不信。”他拇指摩挲过我腕间红痕,力道轻得近乎安抚,“可你手心在出汗。”
我没应声。远处演武的将士枪尖反射着冷光,晃过眼底时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场雪。夙无曜从魔将头颅里拔剑,血溅在他眉骨上,有个声音在记忆里说——“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
“染青辞。”
他喊我全名时尾音总是往下沉。我回过神,对上一双淬了寒铁似的金瞳,里面那点刚才的玩笑神色全没了。
“你昨夜去了荒渊崖。”
是陈述句。
腕间咒印烫得发疼。我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玄甲磕出轻响。
“属下在寻解咒之法。”
“寻到了?”
“……尚未。”
夙无曜忽然笑了。那笑比冰还冷,伸手钳住我下巴迫我抬头时力道重得骨节发白。
“染青辞,你宁可去翻那破阵的典籍,也不肯来问本君一句?”
“少主日理万机——”
“少拿这套搪塞。”他松手时我下巴上留了道红痕,金瞳扫过那痕迹时眉心皱起来,却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你怕的是咒印反噬,还是怕本君?”
晨光忽然刺眼。我眯了眯眼,看见他耳尖又泛起薄红,可钳过我下巴的那只手稳稳垂在身侧,骨节攥得发白。
“属下只是不想连累少主。”
“连累?”夙无曜低头理袖口,把那道红痕重新遮进玄色衣料里,“本君活了九百年,头回有人觉得是连累。”
他转身时袍角扫过我甲片,声音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
“今晚来我寝殿。你找那些典籍本君都翻过,有几页残章或许有用。”
我盯着他背影没动。霜风灌进甲胄缝隙冻得骨头疼,腕间咒印却烫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将士们重新操练起来,枪风扫过地面卷起碎霜,有几粒溅在脸侧,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副将。”身后传来亲卫的声音,“少主的药。”
我转头看见个铜盘,上头搁着白玉瓶并一卷纱布。亲卫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少主吩咐,若副将问起昨夜遇袭之事,便说无碍。”
白玉瓶底还沾着新鲜药渣。我捏起来闻了闻,是千年雪莲混着龙涎草——治刀伤的。
校场北面缺了块砖的旗台被风吹得晃。夙无曜立在点将台上翻另一份军报,侧脸被晨光勾着,腕间新遮的袖口露出截白纱布边。
我攥着白玉瓶站了会儿,转身往兵器库走。靴底碾过霜面咯吱响,身后数百道视线追着,等走过转角才敢低头看手腕——那道红痕不知何时又烫起来,像有人隔着千里万里,在命劫咒印另一头轻轻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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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入夜后寝殿只点了盏长明灯。我站在门外犹豫,门忽然从里面开了,夙无曜倚着门框看我,中衣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上几道新结痂的抓痕。
“进。”
他侧身让开时檀香混着药味飘出来。我跨过门槛,一眼看见矮几上铺满残页,有几张被朱砂批注得密密麻麻。
“坐。”
夙无曜先盘腿坐下,拎起张残页递过来,腕间纱布换过新的,渗着淡粉。“第三卷十七页提到咒印本质是魂锁,若想解需找到本源重刻。本源在荒渊崖底——”
“崖底是上古禁地。”我打断他。
“知道。”他把残页翻了个面,“所以本君没打算去。”
油灯跳了下,光影晃过他眉骨。我低头看手中残页,朱砂批注里夹着两行小字:“或可寻替代之物暂缓反噬。以施咒者精血饲之,每日三滴,可延七日。”
指尖忽然发麻。夙无曜正拎起另一张纸,虎口那道血痕在灯下泛着浅粉。
“少主昨夜遇袭,是去取精血?”
他动作顿住。残页边缘被他捏出皱痕,半晌才开口,嗓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风大。
“本君试过。今早发现你手心没出汗——”
“所以你今日在校场是试探我?”
“是确认。”夙无曜抬眼看我,金瞳映着灯焰碎成两簇火,“确认咒印反噬是否如典籍所载,会令刻印者灵脉枯竭。”
我忽然攥住他手腕。纱布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底下渗出的血染红一小块。
“少主不该——”
“染青辞。”他这次没用全名,声音忽然轻下来,“你昨日在姻缘树下说,如果刻下名字不是意外。”
灯焰又跳了下。我盯着自己扣在他腕上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
“那本君想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夙无曜反手扣住我,指尖冰凉,掌心却烫得惊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命劫咒印一旦刻上,便至死方休。”
我张了张嘴。窗外忽然传来夜鸟啼鸣,尖锐地划破寂静。夙无曜等了三息,忽然松手站起来,背过身去够矮几上的白玉瓶。
“算了。你回去——”
“三百年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什么追着打断。夙无曜背影僵住,白玉瓶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到矮几边缘。
“荒渊崖那场雪,你走之前我说——”
“你说你要回来嫁我。”他转回身,金瞳里灯焰晃得厉害,“本君记了八百年。”
白玉瓶终于滚到矮几边缘,磕在残页堆里发出闷响。我站起来时膝甲磕在几沿,推得那些残页散落满地,朱砂批注在灯下像满地血痕。
“我以为你忘了。”我说。
夙无曜忽然跨过残页走过来,中衣袖口扫翻灯盏,火苗在矮几边缘舔了舔又灭掉。他扣住我后颈俯身,额头抵着我额头时呼吸烫得惊人。
“八百年。”他声音哑得发涩,“你躲了本君八百年,现在说以为我忘了?”
我抬手攀住他肩膀,指尖陷进中衣布料里。腕间咒印同时烫起来,像两团火隔着皮肉相撞。
“那少主现在想如何?”
夙无曜没答。他低头吻在我腕间红痕上,唇瓣碾过滚烫的咒印纹路,塔塔莲花瓣似的纹路被他舌尖舔过时我腿一软,被他捞着腰按进怀里。
“想把你锁在姻缘树下。”他含混地说,气息喷在腕间,“让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
夙无曜抬眼。金瞳被灯焰映着,混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亮得近乎偏执。
“知道本君等了八百年的人,自己把名字刻进我命里了。”
他低头咬在我指尖时窗外夜鸟又啼了一声。腕间咒印忽然灼痛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烧。我扣紧他肩膀,感觉他中衣底下那道新抓痕正渗出血来,混着檀香和药味。
“三滴精血。”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每日三滴,少主的伤怎么好得了。”
“那就不好。”夙无曜闷笑震在我掌心,“反正你刻都刻了——”
后半句被他重新覆上来的唇堵回去。残页散落满地,朱砂批注在月光里泛着暗红。白玉瓶倒在矮几边缘晃了晃,终究没滚下去。
窗外夜鸟又啼了声,这次近得像在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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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四日寅时我醒了。枕边人呼吸很轻,腕间咒印却烫得我整个人蜷起来。
夙无曜几乎同时睁眼。他撑起身时中衣滑落,锁骨上那道抓痕结着深红痂,新添的齿印叠在旧伤旁边。金瞳扫过我蜷起的手,忽然伸手来扣腕子。
“几时开始的?”
“……方才。”
他指腹碾过咒印纹路,力道比前几日更重。“精血饲咒能缓反噬,但若施咒者灵脉受损——”
“少主灵脉未损。”
“染青辞。”夙无曜盯着我,“你何时取的本君精血?”
我别开眼。窗外晨光刚透进一线,照见他虎口那道旧伤已经长出新肉,淡粉色的。
“每夜你睡后。”
他静了三息。忽然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昨夜散落的残页上,背对着我声音发冷。
“所以这几日你夜夜来寝殿,是来取本君精血的?”
“也是来陪少主的。”
“染青辞——”
“战局在即。”我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背脊那道新疤,“少主若因我灵脉受损,玄天境怎么办。”
他僵着没动。晨光渐渐漫过脚踝,照见满地残页上那些朱砂批注,有些被血迹洇成暗褐色。
“你三百年前说——”夙无曜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厉害,“若本君活着回来,你便嫁我。可本君回来了,你却又躲。”
“我没躲。”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我只是——”
“怕咒印反噬会拖累我。”他替我说完,伸手覆在我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指尖冰凉,“染青辞,你何时能学会不替本君做决定。”
“少主何时能学会不替属下挡刀。”
他忽然笑了。胸腔震动传过来,连带腕间咒印都跟着颤。
“今日戌时。”夙无曜转身,扣着我后脑迫我抬头,金瞳映着晨光,“荒渊崖见。”
“那禁地——”
“本君翻完所有残页了。”他拇指擦过我眼下,力道很轻,“第三卷附录有行注脚:姻缘树根盘在禁地边缘,若施咒者与受咒者同往,或可引咒入树。”
“若引咒失败呢?”
夙无曜低头。晨光里他耳尖又泛红,唇瓣却冷得像霜。
“那便一起。”
我扣住他后颈踮脚吻上去。残页被晨风吹起几张,卷到半空又落下,朱砂批注里那行“每日三滴”被血痕盖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窗外忽然传来战鼓声。今日戍卫换防早了两刻钟。夙无曜退开半步,拇指擦过我唇角时忽然眯起眼。
“你昨夜没取精血。”
“……忘了。”
“咒印反噬今早开始,是因为——”
“少主。”我拽住他袖口,“戌时禁地见。若本君活着回来——”
他忽然低头,咬在我唇角上,齿尖碾过时带着极轻的颤。
“你最好活着。”夙无曜声音含混,“不然本君把荒渊崖掀了也要把你挖出来。”
晨光漫过他眉骨时我看见他眼底泛红,却极快地别开脸去捡地上残页。白玉瓶倒在矮几脚边,里头的药渣早干了,黏在瓶底像块陈年血痂。
我攥着袖口看他。腕间咒印忽然又烫起来,这次烫得掌心都出了汗。
窗外号角长鸣。今日战局第十三日,距离咒印反噬噬主——还有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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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荒渊崖的夜风灌进领口时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雪也是这么大,夙无曜踩着魔将头颅拔剑,血珠溅在他眉骨上,金瞳冷得像淬寒铁的月。
此刻他立在姻缘树下等我,玄色外袍被风卷着猎猎响。腕间咒印隔着十步烫起来,像两块烧红的铁互相感应。
“来了。”
他伸手。掌心朝上,虎口那道旧伤已经淡成浅粉纹路。
我走过去把手放进去。十指交扣时咒印同时灼烫,姻缘树无风自动,花瓣暴雨般砸下来。
“引咒入树需以血为引。”夙无曜低头看我,金瞳映着花瓣,“怕不怕?”
“少主怕不怕?”
他忽然笑了。唇角弯起来时眼底那层冷色全散了,像冰面裂开露出底下暖泉。
“怕。”夙无曜握紧我手,“怕你八百年后又说要嫁我,结果明天又躲。”
我没答。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掌心时他皱眉要拦,被我拽着手指按在伤口上。两人血混在一起滴进树根缝隙,姻缘树忽然发出极轻的震颤声,像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忽然苏醒。
咒印在腕间疯狂灼烫。我疼得膝甲磕在树根上,夙无曜单膝跪下来扣住我后颈,额头抵着我额头时呼吸急促。
“染青辞——”
“若成了。”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少主明日校场别迟。”
咒印红光忽然暴涨。姻缘树根翻涌着腾起无数金色丝线,缠住两人交握的手腕往深处拖。夙无曜反手将我整个人扣进怀里,后背撞上树干的闷响被风吞没。
金光吞没视线前,我听见他贴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极轻。像三百年前雪地里那句“等我回来”。
然后一切暗下去。
再睁眼时荒渊崖月明星稀。姻缘树静静立着,花瓣落了满地。腕间咒印消了——那道纠缠的红痕褪成极淡的粉色,像旧伤将愈时留的痕迹。
夙无曜躺在我身侧,金瞳闭着,睫羽落了瓣花。我伸手碰他脸颊时他忽然睁眼,扣住我手腕翻过来看那道浅粉纹路。
“成了?”
“嗯。”
他盯着我看。月光淌过眉骨,照见眼底那层薄红。
“染青辞。”
“嗯?”
“明日校场。”夙无曜坐起来,玄色外袍沾满花瓣和草屑,耳尖红得滴血,“别迟。”
我躺在树根上笑出声。姻缘花又落了几瓣,盖在他发顶像顶歪歪扭扭的冠。
远处传来更鼓声。今夜换防又迟了。
夙无曜伸手拉我起来时掌心很烫。我扣住他五指没松,月光底下两道浅粉纹路映在彼此腕间。
“少主。”
“嗯?”
“八百年了。”我踮脚凑近他耳边,“这次不躲了。”
他扣着我后颈吻下来时姻缘树又落了场花。簌簌声里我听见自己心跳,还有他含混在唇齿间那句——
“本君等你这话,等了整整八百年。”
花瓣盖住两人交缠的影。
夜风过了荒渊崖,把姻缘花吹向玄天境千家万户的灯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