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视界》阿拉凳

17、十一个小时的飞行 2027年

　　2027年6月。
　　在这个本该属于江大毕业季的月份，周晟踏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他那篇极其惊艳的、结合了多模态大模型的3DGS论文，毫无悬念地被国际计算机视觉顶级会议接收，并且拿下了极其稀有的Oral荣誉。

　　借着去欧洲参加学术交流会的微薄差旅补贴，周晟极其疯狂地透支了自己接外包赚来的所有积蓄，买了一张从巴黎转机去伦敦的最廉价的红眼航班机票。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他在极其逼仄的经济舱里缩着长腿，甚至没有吃一口难咽的航空餐。

　　他没打算去打扰她，更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去挽回。
　　他只是个快要被这八千公里和无尽的代码逼疯的普通男人。他只想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异国他乡，极其卑微地、远远地，偷看她一眼。

　　只要确认她过得好，他就能继续熬过接下来的两年。

　　……

　　下午六点，伦敦金丝雀码头。

　　伦敦极其不讲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在这片被摩天大楼和玻璃幕墙极其冰冷地切割开的顶级金融区，周晟穿着一件极其廉价、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极其安静地站在高地资本大楼对面的街角。

　　他没有伞。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极其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他浑然不觉。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楼那一尘不染的旋转玻璃门。

　　晚上七点整。

　　一辆极其刺眼、车身在雨夜里泛着幽暗光泽的纯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极其平稳地滑行到了大楼门前。

　　泊车小弟极其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旋转门里，走出来两个人。
　　周晟的呼吸，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极其惨烈地停滞了。

　　是温蔓。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防风的Burberry风衣，而是穿了一件极其昂贵、剪裁极其贴合她曼妙身段的银黑色高定晚礼服。她的长发被极其精致地盘起，脚上踩着一双极其耀眼的Jimmy Choo碎钻高跟鞋。

　　她依然那么美，美得极其凌厉、极其高不可攀，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散发着金钱与权力味道的玻璃森林。

　　而在她的身边，走着一个男人。
　　沈皓庭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定制西装，他极其自然地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把极其宽大的、纯黑色的手工长柄伞。

　　大雨如注，沈皓庭极其绅士地将那把大伞撑开。伞面极其不讲理地，将温蔓整个人极其完美地护在身下，没有让一滴肮脏的雨水溅到她昂贵的裙摆上。

　　他们并肩走向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在车门前，沈皓庭极其自然地伸手，用宽厚的手掌极其绅士地护住了温蔓的头顶，防止她撞到车门边缘。

　　温蔓抬起头，对着沈皓庭极其得体、极其明艳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当年在江大503号桌上，她用铅笔挑衅他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个笑容是对着另一个、能给她提供绝对阶级庇护的男人。

　　“砰”的一声轻响。
　　劳斯莱斯极其厚重的车门关上了，将外面的凄风苦雨，和那个站在街角、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周晟，极其残忍地隔绝开来。

　　引擎发出极其低沉、极其昂贵的轰鸣。
　　黑色的幻影碾过伦敦积水的街道，溅起一排水花，极其平稳地驶向了梅菲尔区的顶级晚宴。

　　而周晟，就站在街对面的雨里。

　　他浑身湿透，手脚冰凉。冲锋衣口袋里那只因为被雨水浸泡而报废的旧手机，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嘶嘶声。

　　他没有冲上去，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死死地盯着那辆劳斯莱斯消失的街角。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洗不掉他眼底极其疯狂、极其绝望的破碎。

　　在这一刻，周晟那颗引以为傲的、属于顶尖做题家的自尊心，被这辆幻影的车轮碾得粉碎。

　　他突然极其残忍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可笑。
　　他以为自己考上清华，以为自己发了顶会的Oral，以为自己能在实验室里敲出最牛的算法，就能一点点地填平他们之间的鸿沟。

　　可是，在这个由顶级资本构建的、极其残酷的世界里。
　　他那点可怜的学术成就，在沈皓庭那把极其宽大的手工黑伞面前，在哪怕只是那辆劳斯莱斯的一个车轮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温蔓说得对。
　　她要的不是一个满眼红血丝、连看她一眼都要精打细算买打折机票的平庸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资本的才华，就是极其廉价的垃圾。

　　周晟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他从口袋里极其费力地掏出那张参会胸牌，看着上面印着的【Researcher: Sheng Zhou（研究员：周晟）】。

　　“刺啦——”
　　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发力，极其残忍地、将那张代表着无数个熬夜苦战的心血胸牌，直接撕成了两半，极其冷漠地扔进了伦敦街头的下水道里。

　　转身。
　　在泰晤士河极其刺骨的寒风中，那个曾经想要按部就班、清清白白走向顶峰的学者周晟，彻底死在了这场雨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阶级降维打击彻底逼疯了的怪物。

　　……

　　三天后。北京，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

　　下午两点，院长办公室。

　　“你要休学？！”
　　平时极其儒雅的博士生导师，此刻极其震惊地猛拍了一下桌子，“周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研二就中了Oral，只要你按部就班地读下去，三年后你能直接拿到海外名校的博士学位，接着博后，甚至回来直接拿教职！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休学？去创业？！”

　　周晟站在极其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他已经换下了一贯的旧卫衣，穿上了一件极其廉价、却洗得极其干净的白衬衫。他的头发剪得极短，眉骨极其锋利，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属于学生的纯粹和犹豫，只剩下极其冷血、极其贪婪的野心。

　　“导儿，对不起。”周晟的声音极其平静，“学术圈太慢了。我等不了五年了。”

　　“你疯了！”导师极其痛心地指着他，“现在的中关村是个什么修罗场你不知道吗？那些资本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连本金都没有的穷学生，拿着一项还在实验室里的技术去创业，你连底裤都会赔掉！”

　　周晟没有反驳。
　　他极其恭敬地对着导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将手里那份极其整洁的【研究生休学申请表】极其坚定地放在了桌面上。

　　走出行政楼。
　　八月的北京极其燥热。

　　同门的师兄老季，以及那位天之骄女林纾，极其焦急地等在楼下。

　　“晟哥，你真休学了？”老季极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纾极其激动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周晟！如果你需要钱，需要算力，你可以跟我签协议啊！我爸可以给你投资，你为什么要用退学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去搏？”

　　周晟极其缓慢、却极其不容拒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看着这位从小没吃过苦的大小姐，嘴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
　　“林师姐。投资，是要看估值和对赌的。你父亲现在只当我是个有潜力的学生，他给的钱，买断的是我这辈子的专利权。”

　　周晟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清华园外，那片高楼林立、无数财富神话每天都在诞生又破灭的中关村。

　　“我要的，不是被资本豢养。我要自己坐上牌桌，去制定规则。”

　　说完，他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一眼。
　　他极其干脆地转身，手里提着那个装了那台老旧笔记本和那支万宝龙签字笔的破旧双肩包，大步走出了清华的大门。

　　没有背景，没有本金。
　　他只有脑子里那套极其超前的、足以颠覆行业的底层代码，以及一个在伦敦雨夜里被彻底撕碎的灵魂。

　　2027年8月。
　　“溯光科技（TraceLight Tech）”，在中关村一个极其逼仄的、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正式注册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