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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频的声音 202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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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5月。
泰晤士河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下午四点,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要压垮整座玻璃森林。
顶尖VC机构“高地资本”的三十六层全景会议室里,温蔓正盯着面前极其复杂的双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正在为一个欧洲人工智能医疗项目做最后的风险对冲模型。
她已经连着熬了两个大夜。浓缩冰美式都压不住太阳穴那一跳一跳的刺痛。
“温蔓。”
一道极其低沉、带着纯正伦敦腔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头顶响起。
温蔓手指一顿,猛地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亚太区高级合伙人,沈皓庭。
三十四岁,华裔老钱家族的第三代。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萨维尔街全手工定制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被顶级财富和良好教养浸润出的绝对从容。
他是温蔓的顶头上司,也是她在伦敦投行圈的引路人。
“沈总。”温蔓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沈皓庭没有看她,而是单手撑在她的办公桌边缘,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调出了一个隐藏的函数列。
“你的财务模型做得很漂亮,数据颗粒度也很细。”沈皓庭的声音极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是,你漏算了英国脱欧后,针对医疗数据跨境的隐藏税率波动敞口。”
温蔓脸色微白:“抱歉,我马上重做……”
“不用了。”沈皓庭极其自然地将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带着他亲笔批注的报表放在她面前,“我已经顺手替你补上了。这种低级错误,我只允许你犯一次。”
温蔓看着那份极其完美的数据报表,指甲微微掐进掌心:“谢谢沈总。”
沈皓庭的目光从报表上移开,极其平静地落在温蔓眼底那片浓重的乌青上。他停顿了两秒。
“中午十二点,梅菲尔区有个小型的私人慈善拍卖会,我缺个女伴。”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极其低调的理查德米勒,“去洗手间补个妆,十分钟后,地下车库见。顺便,教你看看真正的资本是怎么定价的。”
这不是询问,而是上位者极其冷硬的通知。
在这个圈子里,沈皓庭正在用一种极其强硬、却又让你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方式,带着她进行极其残酷的阶级跃升。
……
中午一点,梅菲尔区,顶级私人会所。
温蔓穿着沈皓庭让助理提前备好的黑色真丝晚礼服,极其安静地坐在他的身旁。
场内没有任何闪光灯,坐在极其柔软的丝绒沙发上的,全都是真正掌控着欧洲金融命脉的隐形富豪。
拍卖会进行到后半场。
拍卖师用极其优雅的语调,推出了一件拍品——一块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百达翡丽古董机械男表。保存极其完好,表盘在水晶灯下泛着深邃的幽光。
起拍价:八千英镑。
沈皓庭原本在看手机里的邮件,听到这块表,他极其随意地抬了一下手里的号牌。
“一万五千英镑。”
“两万英镑。”
竞争极其短暂,不到一分钟,这块表就被沈皓庭以两万英镑的价格拿下。
工作人员极其恭敬地用天鹅绒托盘将那个极其精致的木盒端了上来。
沈皓庭没有去接,而是极其自然地偏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身旁的温蔓。
“我听中国区的HR提过,你还有个留在国内读研的……普通同学?”沈皓庭的语气极其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块表,当做我替你送他的研究生毕业预祝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轰。
温蔓浑身的血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极其错愕、甚至带着几分恐惧地看着沈皓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在查她。
或者说,像他这种级别的资本猎手,怎么可能不去对身边重点培养的下属做极其彻底的背景调查?
他知道周晟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大鳄,正在用两万英镑,极其轻描淡写地、残忍地碾压着她心里那个远在八千公里之外、为了几千块钱服务器租金都要拼命去赚的“做题家”。
沈皓庭没有发火,也没有极其庸俗地砸钱逼迫。他只是在用最极致的财富落差告诉温蔓:你心里那个引以为傲的学霸,在我这里,只值一块随手拍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旧怀表。
温蔓的呼吸极其艰难地停滞了三秒。
她的手在丝绒裙摆下死死地攥紧,直到指骨泛白。
“沈总说笑了。”
温蔓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迎上沈皓庭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她扯出一个极其冰冷、却又极其倨傲的微笑,伸出一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将那个极其昂贵的丝绒盒子,缓缓推了回去。
“我的朋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需要这种死人的东西,来替他看时间。”
……
同一时刻。
东八区,北京,清华园。
下午两点,烈日炎炎。
交叉信息研究院的地下机房里,充斥着极其刺耳的服务器轰鸣声和令人窒息的机油味。
周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整个人趴在极其闷热的机架下方。他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尘和机油,正在极其艰难地手动排查一台因为散热故障而宕机的老旧服务器节点。
汗水顺着他极其锋利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满是灰尘的绝缘垫上。
为了省下昂贵的维保费用,他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硬件维修工。
“周晟。”
机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极其清脆、带着点心疼的女声。
周晟没有抬头,他咬着手电筒,极其费力地将一根烧断的排线拔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是同课题组的博士师姐,林纾。
她是国内某顶尖AI芯片公司创始人的独生女,真正的天之骄女。她穿着一身CHANEL的早秋粗纺套装,手里提着一份极其昂贵的、用保温盒装着的顶级日料外卖。在这个满是臭汗和机油味的地下机房里,她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你疯了吗?这台破机器都快报废了,你在这修它有什么用?”林纾走到他身旁,极其自然地拿出一张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湿巾,想要去擦他侧脸上的机油污渍。
周晟猛地偏过头,极其冷硬地躲开了她的手。
他从机架底下钻出来,随手用带着灰尘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冷冷地看着她:“有事?”
林纾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咬了咬红唇。
“我爸看了你昨天在组会上汇报的那个多模态大模型的最新架构。”林纾的眼神里带着极其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倾慕,“他说你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只要你愿意签一份意向协议,毕业后挂靠进他的实验室……”
林纾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中关村所有初创团队疯狂的筹码:
“下个月,他可以直接个人名义,给你批八张最新的H800显卡。无偿使用,直到你毕业。”
八张H800。
在当时那个算力被极其严苛封锁的年代,这八张顶级显卡,意味着绝对的算力优势。意味着他不用再去接几千块钱的廉价外包,不用再去算计几百块钱的云端节点,不用苦苦等着老师那遥遥无期的报销,意味着他的算法可以立刻和大部分同龄人保持同等水平。
只要他点一下头。
只要他接受这位大小姐极其明显的示好。
他就能立刻抹平几十年积累的阶级差距。
机房里极其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
周晟没有看那份昂贵的日料,也没有看这位天之骄女。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疲惫地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极其廉价、表带甚至已经磨损出裂纹的卡西欧电子表。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减去八个小时的时差(注:考虑到夏令时,英国此时处于夏令时阶段,时差为七小时)。
伦敦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
她这个点,应该已经喝下今天的第一杯冰美式,坐在那栋光鲜亮丽的玻璃大楼里了吧。如果自己接受了林纾的八张H800,是不是就能离她的世界近一点?
这个念头只在周晟的脑海里极其悲哀地存活了不到半秒钟。
周晟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浓重、足以毁天灭地的阴翳和傲骨。
“多谢林师姐,也替我谢谢林总的好意。”
周晟的声音冷得像一块极其坚硬的寒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但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命去挣。用不着别人拿算力来施舍。”
他极其冷酷地转过身,将那根烧坏的排线扔进垃圾桶,重新拿起了极其沉重的螺丝刀,走向了那台破旧的服务器。
他宁愿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机房里,像一条极其卑微的狗一样去修机器。
他也绝不容许自己,带着别人施舍的项圈,去敲响温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