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扮演失忆前任的养子》春水下酒

12、回家 “怎么，你

　　“陈助理，我看人都要走光了，暗许怎么还没出来，不会真从侧门跑了吧？”
　　奥体中心对面的天桥上，姜衍的轮椅停在一家手机贴膜摊旁，心安理得地蹭着人家摊位的遮阳伞，手肘支在桌上，把桌上摆着的手机膜可怜巴巴地挤到了一边。
　　偏摊主还是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看来姜衍的三寸不烂之舌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陈升坐在摊主给的小马扎上，道：“暗许答应了的事都会做到。”

　　姜衍撇嘴：“他没答应我。”
　　你也知道啊，陈升面无表情地想。

　　“暗许这孩子就是这样，只要没明确拒绝就是同意了，”陈升顿了一下，想了想又给这位失忆的“老父亲”解释道，“而且，有时候哪怕说了不行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不行。”
　　“嘿，”姜衍乐了，这小孩怪有意思，“那这个‘有时候’又该怎么判断呢？”

　　陈升沉默，想说：您原来是最会判断这个的。但又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是一句废话，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助理？”姜衍半天没得到回复，本想着算了，反正也就是随口一问，但转头看到陈升一副纠结思忖的表情，心下奇怪，又有种莫名的恐慌，隐隐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要一个答案才好。

　　“……姜总，我觉得还是不要让暗许为难比较好。”言下之意就是人家拒绝了你就别再死皮赖脸。

　　纠结半天就是想说这个？姜衍怀疑更甚，正要追问，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迟：在哪】

　　看到发信人，姜衍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AAA建材批发：在对面天桥上，过了马路就能看到我。】
　　【AAA建材批发：摸摸头.jpg】

　　发完这两句话，聊天框重新安静下来。姜衍莫名有些抓心挠肝，想了想又发出一句：你从哪里出来的，怎么没看到你呢？
　　他专门跑到天桥上等着，占据制高点，就是为了迟暗许出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看到。
　　不是说孩子都想要家长第一个来接吗？

　　迟暗许果然没再回复。

　　姜衍撇撇嘴，心说多说两句有这么难么。
　　转头看到摊主有些好奇地眼神，又笑着跟人聊到了一处。

　　迟暗许走上天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姜衍的轮椅跟摊主的马扎挤着挨在一起，占据人家半个摊位，笑得人模狗样。

　　看到他出现，姜衍笑容更加灿烂，招呼道：“暗许，快过来。”
　　迟暗许走到摊位边，看着几摞为了给姜大少尊贵的胳膊肘让位，只能屈居地面的手机膜，无语片刻。

　　“有什么想吃的吗？”姜衍就跟没看到迟暗许眼中的无语一般，笑着问道。

　　“你自己想，想不出来不吃。”迟暗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摊主，“帮我贴个膜吧，麻烦了。”

　　摊主接过来看了眼，说：“诶哟弟弟，你这个膜没有碎噻。”

　　“用很久了。”迟暗许道。

　　钢化膜用久了确实会有点不清晰，格外沾指纹不说，还会有微小划痕，但摊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在迟暗许的手机膜上看到任何瑕疵，一点长久使用的样子都没有。
　　猜到了他是想照顾自己生意，笑着道：“不用啦弟弟，刚刚你爸爸已经买过我一张膜了，就是在我的伞下面待一会儿嘛，不碍事的。”

　　“……”这人又乱叨叨什么了。

　　“姐姐，我儿子心肠好吧？”姜衍问着摊主，冲迟暗许挑挑眉，意料之中被人冷冷警告一眼，叫他少说两句。

　　摊主被这声“姐姐”叫得开心，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心肠好的小帅哥啊，你也有福气。”

　　迟暗许已经懒得再制止他。

　　摊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说：“诶，虽然你们两个都很帅，但是感觉长得不太像嘞，像他妈妈吧，诶哟你们一家子都这么好看。”
　　姜衍摇摇头，“我儿子是单亲家庭。”

　　说道这里，姜衍看了一眼迟暗许，发现他在警告了自己一眼没有用后，就完全不关注这边了，安静站着，视线越过天桥围栏，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姜衍突然很想知道他不说话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没有失忆前的自己又会在这种时候怎么做呢？

　　儿子是单亲家庭，那不就是爸爸没有老婆了吗？摊主懊恼说错了话，“诶哟不好意思。”

　　姜衍的心思已不在此，知道她理解错了也没有解释，突然急切地想要一段跟迟暗许独处的时间。

　　“姐姐，那我们就先走啦，孩子忙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呢，我带他吃点东西去。”姜衍道。
　　“诶呀那你们快去吧。”摊主摆摆手。

　　游离了半晌的迟暗许突然道：“这里也卖手机壳？”
　　“是呀。”

　　“麻烦您给我拿一个。”迟暗许已经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多少钱。”

　　“都是10块一个。”说到这份上了，摊主也没有再推辞，利索翻出来好几摞壳子让他挑。

　　迟暗许扫了一眼，拿了上层颜色最不夸张的一个，付了钱后装进口袋。
　　随后转身走下天桥，陈升推着轮椅上的姜衍跟上。

　　最后还是迟暗许帮陈升控制着轮椅下坡，平稳回到了地面。
　　“吃什么，去哪吃。”

　　“暂且保密。”姜衍神秘兮兮道。

　　迟暗许半点也不好奇，问：“怎么去。”

　　“陈助理开车送我们，”姜衍看着迟暗许的表情，补了一句，“我会给他加工资的。”
　　陈升在一旁抿着嘴点了点头，验证了姜衍的话。

　　“嗯，晚上让你的司机把我的车开回学校，”迟暗许说，“走吧。”

　　看着他的背影，姜衍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啧，怎么感觉这冰块有点可爱呢。

　　路上，两人同坐后排。迟暗许站了一天，说不累是假的，中午回去也没来得及吃午饭，这会儿一上车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斜倚着车门，裹着大衣的躯体显得有些单薄。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近郊的路两边并不热闹，没有什么万家灯火，车内的光线只有跳跃闪过的路灯。
　　静谧在狭小空间里漂浮，姜衍偏过头，看迟暗许闭着的双眼和他眉心浅浅的沟壑，呼吸不自觉放轻。
　　突然意识到，其实从他失忆以来的这两天，最焦虑的或许是迟暗许。

　　作为被收养的孩子，本身就会格外缺乏归属感和安全感，虽然失忆的是自己，但相对应的，迟暗许记得一切又有什么用，可能在他心里，只要养父不记得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
　　虽然这想法有些悲观，但莫名的，他想到迟暗许那张冷淡惯了的脸，觉得这人就是会这样想。

　　姜衍突然一阵难过，好像有谁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必须心痛才好，痛得无以复加，痛得能想起忘掉的那12年。
　　……

　　“到了，姜总，暗许。”陈升突然出声。
　　迟暗许睁开眼，不知是没看到姜衍灼灼的目光，还是并不在意，所有的光线划过他漆黑的瞳孔时像落入断崖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衍从思绪中抽离，用力按了一把心口处，勉强压下痛感。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动作，陈升更不会出声催促，隐约察觉到这寂静的不同寻常，十分有眼力见的没有去开车门，小心翼翼不给后座的两位制造噪音。

　　车内浓重的黑暗横亘在他们之间，是比失去的那十二年还真切的隔阂。
　　姜衍想说些什么，张口的瞬间，忽然觉得上天在此刻收走了他的巧言善辩，一时只有喉结滑动，半个字也说不出。

　　在他欲言又止的同时，迟暗许低头捏了捏眉心，姜衍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关心的话出口时还有些沙哑，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日的风轻云淡，不让人看出端倪：“还好吗？”

　　迟暗许屈指抵了抵太阳穴，仍旧是头昏脑涨，许久没出现过的晕车今天不知怎的找上门来。
　　“没事，下车吧。”片刻，车内响起他微凉的语调。
　　说完后，先行推门下车。

　　姜衍叹了口气，对陈升道：“你先回去吧，明早再来接我们，把暗许送去奥体中心。”
　　陈升不确定道：“姜总，那今晚是让暗许住在这边吗？”不是刚说了别难为孩子么。

　　“怎么，你觉得他不想住？”
　　“……”陈升很想问问自己的老板，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明显跟你不亲的小辈会愿意跟你住，最后还是在直言进谏和保住饭碗里面选了后者。

　　“好的，姜总。”

　　姜衍下车时，迟暗许正双手插兜站在路边，见他出来，脸上无语的表情瞬间找到了安放地。
　　“保密就是来这里？”

　　刚刚因为晕车加太累一直没有睁眼，下车一看到“陆地森林”来了。

　　姜衍假装听不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回家多好啊，常回家看看。”
　　迟暗许晕车的劲儿还没过，闻言连被气笑的力气都没有，“吃什么，泡面？”

　　“我来做，已经叫人买好菜送过来了。”
　　“……”

　　姜衍往他身边凑：“别这个表情嘛，我很会做饭的，不可能没给你做过。”

　　虽然看不出，但姜衍确实长了一身饭灵根，手艺相当不错。
　　迟暗许刚上初中的时候，姜衍公司不太忙，每晚都会亲自做晚饭。不巧，那段时间的迟暗许一到晚上就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想姜衍做好的饭最后倒掉，索性不吃早午饭，饿到晚上怎么也有胃口了，就能多吃一点。

　　结果这样持续了没多久就得了急性肠胃炎，被姜衍发现后，一听是这个理由也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迟暗许忐忑等了一天，并没等来什么惩罚，只是姜衍要求他必须早饭午饭都录成视频发给他。

　　但这个习惯也仅仅坚持了半年就不了了之，原因是那时候姜衍公司的订单量激增，忙得没时间回家做晚饭。迟暗许想知道姜衍有没有看他发过去的视频，于是有一天就专门没有发，姜衍也并没过问。
　　很生气，于是迟暗许就不再录了。

　　看着姜衍十分自信的眼神，迟暗许最后点点头，跟着他进了“陆地森林”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