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之罪》与白欧盟

6、结局 十年后

　　十年后的地球，地球上的环境基本已经被污染得无法生存了，原来被禁止的那些污染物被默认排向了大自然。
　　所有工作都做好了，世界上的动物也基本上消失得只剩几十种左右，但已经没什么人在乎了，或者说在乎的人也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候，一艘飞船就这么降临了。联合国派出各国的军队小心翼翼踏了进去，他们惊奇地发现里面似乎有无限的空间，怎么走都走不到头，里面有足够全人类生存十年的食物和水，飞船的发动机被一股神秘的气流包围。
　　全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癫狂和喜悦。
　　3013.1.29. 全球登陆飞船。
　　3017.3.12.飞船驶离太阳系。
　　3022.9.23飞船驶离银河系。
　　林俞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要出事了，栾邵安慰他说是“紧张而已”。
　　没有人记得几年几月了。飞船开始减速，降落，舱门打开，掀起一阵粉尘。
　　林俞内心的恐惧达到了几十年来的巅峰。他突然意识到，几十年前那次的恐惧并不来源于动物的消失，而来自这一刻。
　　有东西站在十米之外的地方。遥远的地方有一些奇怪的生物，似乎是独属于这个星球的爬行动物和虫类，它们嗅闻着人类的气息，没有攻击的意思
　　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跪了下来。他们没想到他们找的星球就是那些生命自己的星球。
　　有人斗胆抬头看了眼前方，似乎是想看看他们感激了这么多年的外星人长什么样子。
　　一片空白。可就是能感受到那里有东西，而且压迫感太强了。强得没有人开口。
　　所以那些生命体开口了。“我们学会了你们的语言，这不是什么难事。上一个愿望就差最后一步了，而这次的完成进度已达98.12%。”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次没有完成？他们到达了还不算吗？
　　“我们没有形体，不过为了欢迎你们，我按照你们的生长方式生成了一个我自己，方便与你们对话。”空中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并不美。只是所有人在看到它的一瞬间，都确定那就是“应该存在的样子”。
　　“现在，”祂微微一笑，“愿望兑现时刻。”
　　一种奇妙的感觉包围了全人类，无法开口，无法行动，嗅觉开始无限放大，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而那些生物的身影开始放大起来，朝他们伸出了爪子。没有惊恐的尖叫，也没有大声质问的声音，因为没有人发地出声来。
　　林俞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小，他的头上长出了触角，他转头看着同样长出触角的栾邵，也正惊恐万分地看着他。
　　这不是人类许下的愿望，或者说，这不是这次的愿望。上一次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俞绝望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拉住栾邵。本能告诉他要往土里钻，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蚂蚁。
　　柔软的土壤包围了剩下的幸存者。
　　祂饶有兴趣地靠近了人类的飞船。
　　祂看见了一台机器，上面刻着“天听”两个字。
　　祂微微思索了一下。
　　飞船里。
　　遥远的天际，地球上的生物全部转移成功。新的星球，或许我们可以把它称作“新地球”，海洋和森林完美地平衡着，没有污染，没有科技，只有生命安静的合奏，空气是从未有过的新鲜。第一场雨落下的时候，没有人宣布这是新的时代，只有一群蚂蚁从泥土里探出头感受着雨滴的重量，感受泥土的芬芳，感受同伴触角传递的信息。
　　祂轻蔑地摇摇头，从这些生物发现自己之后就知道人类迟早会被自己的无知和贪婪害死，祂捡起地上的破纸，眼神掠过那句“人类利益高于一切”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一百年前，一个小女孩轻轻躺在了公园的草地上，旁边的蚁穴正源源不断地爬出蚂蚁搬运着她丢在地上的饼干渣，那里正是一百年后林俞第一次拍到消失的甲虫的地方。她的妈妈温柔地抚过她的头发，给她讲着蚂蚁之间的分工和复杂结构的蚁穴。午后的阳光包围着她，暖烘烘的让她有些困倦。睡着前，小女孩迷糊地说了一句：“要是我们可以变成蚂蚁就好了。”
　　愿望有时候是单纯的，不掺欲望的。只是一个午后，一个孩子的好奇和幻想。祂冥冥之中选择了这个愿望。
　　有时候一句轻飘飘的妄言，能带领人类抵达多深的深渊？自从人类发现自己之后，人类一直向自己发送一些无聊的频率，展露出的贪婪和无知，而没有人向祂求助挽回那些生物。如果当时人类选择做出一些牺牲来保护那些生命向祂求助，地球也不会彻底生存不下去。祂也不会把“想变成蚂蚁”这个好笑又天真的愿望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实现。
　　可是能怎么办呢，祂幸灾乐祸地想到，本来打算只把人类变成蚂蚁几个月或者一天让人类体验一下，可是原来的地球环境已经无法使这么多蚂蚁生存哪怕一天了，那除了彻底让人类变成蝼蚁，祂想不到第二个选择。实际上，祂也不想想，祂厌恶这些生命身上的贪婪。
　　祂又看了一眼那个机器，终于想起来了，这句话来自这些生物记录的文字。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上天看到什么，是通过百姓所看到的；上天听到什么，是通过百姓所听到的。
　　从宇宙的眼睛往下看。或许这台机器并非没有实现最终的计划，只不过人类高高在上，误以为祂会看到人类的愿望从而实现，没有意识到对于伟大的自然和宇宙来说，人类只是“百姓”里最小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的请求和呼声就微不足道了。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宇宙的智慧，那些自私的生命因罪受罚，余下的日子只有忏悔。而那些无辜的生命，将在新地球上活下去。
　　一切洪流终将随着宇宙希望的方向滚滚流淌。
　　宇宙的语言是智慧的，它藏在众生轮回之中，无人能读懂。
　　命运是不可抵挡的，而有些恶意背后的代价，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