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之罪》与白欧盟

4、舆论 栾邵再

　　栾邵再次见到那个年轻人是在一年之后了，他渐渐接受了爱宠消失的事实。这次他穿着正式，在咖啡厅坐在了那个年轻人的对面。他皱了皱眉，刚想起身离开，男人开口，“教授，不知道您是否留意到最近濒危物种越来越多了？”
　　栾邵冷声道：“我没关注新闻，如果你找我是为了说这个，完全毫无意义。”
　　“不是的教授，我说的不是动物死亡，而是消失，我相信在‘天听’计划的推动期，你们肯定不希望出岔子吧。”
　　栾邵停住了离开的脚步，猛地转过头看着年轻人，“你说什么动物消失？”林俞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想和推倒全盘托出。
　　直到他讲完，栾邵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林俞也回视着他。
　　在这静默的一分钟，周遭的吵闹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他们两个人，沉默地对峙，沉默地审视。
　　“跟我走。”栾邵起身简短地说道。
　　林俞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实验室比之前清静多了，既然外星生命不再给予回复，那他们就专心安排移民的事项就好。只不过今天栾教授居然带了个陌生人来。周围的人警惕地看着这个局促的年轻男子，栾教授无视这些人，径直带林俞坐电梯抵达了最高层。刘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处理文件，看见栾邵后面的人后立刻冷下了脸。
　　“我想栾教授应该非常清楚不能把陌生人来的事实吧，还是你觉得自己的知名度足以让你打破规矩？”
　　说实话，栾邵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太鲁莽，或许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吧，反正他算是豁出去了。“刘老师，您听他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把他赶走也不迟。”
　　林俞感觉自己正被两道严肃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但他并不觉得紧张，这个场面他已经排练半年多了，自那次被栾教授拒绝之后，他开始四处奔走，一种不知名的使命感和力量推动着他找到验证他想法的证据。
　　他奔走在各个城市的动物园，生态公园，或大或小，紧紧盯着那些不起眼的小动物，直到第二年的三月，他才终于拍下了一组让他安下心的视频。
　　视频中几只甲壳虫正在草丛里打架，时间拖到2分25秒的时候，有一只突然消失了。另一只甲壳虫迷茫地摇晃了两下触角，在原地转了一圈离开了。
　　“年轻人，如果你想展示你的剪辑技术，我们这里人手很多，不缺你一个。”刘教授的声音越发冷了下去。
　　似是早料到这个反应，林俞不卑不亢地反驳：“我清楚您的想法，也许您没有注意到，可这一年以来我一直在关注地球生物的问题，濒危物种的不断增加没有人在乎，因为大家都更关心移民问题，既然有了新环境，那么何必考虑这些动物的死活呢？没有一条偷猎的消息，也没有环境生态的变化，甚至没有尸体。以往给濒危动物死亡后举行的小葬礼现在几乎没有了。那么这些动物去哪里了？您或许没有注意到，现在已经看不见蚂蚁了，而据我所知，栾教授的小宠物也凭空失踪了。这不是正常行为，这是超自然行为。而我们已知的超自然行为，只有‘天听’计划。”
　　栾邵猛地转头看向他：“你调查我？”
　　“调查谈不上，只是不小心看见了您贴在公告栏上的寻宠启事。”林俞平静地说道。
　　“我并不认为这和‘天听’有什么联系，你想说这或许也是一个愿望，可谁会许愿地球上的动物都消失？你只是个学生，也许那些动物只是死了然后被分解，蚂蚁也只是你没找到而已，这没什么，至于你说的葬礼，”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那只是为了呼吁人们保护环境罢了，现在地球的环境已经随着人类发展一日不如一日了，环境污染只有严重程度之分，可我们有了破局的办法，谁还会再弄那些东西？”
　　“可是蚂蚁消失是不正常的……”
　　“人类不会消失的。祂们说了愿望会加快实现，人类会在下一个世纪之前离开这里。”刘教授冷冷地说道，“至于你提到的蚂蚁问题，没有人会关心。”
　　栾邵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然而刘教授错了。
　　不是没有人关心，而且关心的人还越来越多了起来。
　　最开始是护林员发的帖子，其中提到现在偷猎技术好像更成熟了，森林里的动物没有以前多也找不到尸体和捕兽夹。再然后是一只熊猫的失踪，最后不知道是谁把林俞和栾邵在咖啡厅对峙的视频发了出来，终于把《动物消失案》推到了大众眼前。
　　所有人轻而易举地把这件事和“天听”计划联系到了一起，有人说是外星人把它们转移到了新的星球以方便移民，但这种说法很快被反驳，“我们许的愿望是人类找到适宜的环境，并不包含动物！”那些人立马不客气的回应道：“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们认为把地球上的动物带过去也算模拟了地球的环境，现在处于一个生态复制时期？”
　　网上的声音议论纷纷，而林俞现在不怎么上网，他不得不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多人看见他和栾邵的视频后，列表里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人都疯狂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能和栾教授联系到的，连上着课，老师都会多问他两句。林俞知道现在散播他的看法只会加重恐慌，所以他能做到就只有把自己关在家里，也落得个清静。
　　可世界上聪明的人只多不少，没过多久就有人提出了和林俞一样担心的问题。“万一这是上一个愿望的实现呢？如果这么来看，如果这个不经意的愿望是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消失，该怎么办？”
　　这个观点一发出，全网哗然。所有人开始疯狂地讨论起到底是人类消失在前还是移民在前，甚至有人提出赶紧享受生活的观点，举国上下颇有一番世界末日的味道。
　　六月十七号，这种氛围几乎达到了顶峰，酒吧夜市越来越火，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林俞的房门被敲响了。
　　林俞猛地一缩，没吭声，也没动。他没点外卖，门外只可能是那些从网上追来的魔怔人。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林先生打扰，我是中国科学院的栾教授，特意邀请您来参与我们紧急召开的讨论会。”